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謝辭的眼睛其實很好看,是偏細的丹鳳眼。
看了這麼多年,卻是第一次感到這麼好陌生。
這些年的愛啊恨啊,好像都幻化成一個傻字。
我真的好蠢,竟然愛了他這麼多年。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其他包廂的人也出來看熱鬧。
「現在什麼情況?」
「好像是離婚了,她不甘心所以打了那個女孩吧。」
「啊,她自己出軌也好意思動手啊?好噁心。」
我沒有,我不是。
我想說些什麼,可動了動唇。
只一句哽咽:「好,我道歉。」
下一秒。
沉悶的跪地聲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我又對著自己的臉狠狠來了一巴掌。
「對不起。」
「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直接朝著林靈跪了下來。
就連林靈也愣了一下。
動作太快,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說完後,我扶著牆站起來轉身離開。
沒有再給任何一個眼神。
在場的人呼吸都要停了,氣氛壓抑得可怕。
沒人敢去看那個人的表情。
10
我開著車趕往醫院。
因為著急,車還撞到了欄杆上,溫熱的血從額角滑落。
我等不了電梯,一路跑上去。
嚇得行人連忙躲避。
我管不了太多。
高跟鞋崴了腳。
我乾脆拎著跑到十樓。
迎面撞上從病房裡出來的主治醫生。
氣還沒喘勻我就拽著醫生問:
「我奶奶——」
護士推出折射著寒光的病床。
白布下垂著一隻乾枯的手,腕間戴著十分眼熟的紅繩。
我緩緩眨了眨眼。
醫生摘下口罩,垂眼嘆了口氣:

「我們正準備通知你,病人沒搶救過來。」
我一時間沒理解醫生的話。
耳邊陣陣嗡鳴。
我不可置信地掀開白布。
手太抖,掀了幾下才掀起來。
那雙永遠笑眯眯看著我的眼睛,此刻安詳地闔著。
我想說些什麼……
喉嚨像塞了刀片,還沒張嘴。
淚水就像血一樣掉了下來。
接連成串,一顆接著一顆砸在枯黃鬆弛的皮膚上。
「奶奶,好看嗎!我給你編的!」
「我家念念手真巧,奶奶很喜歡。」
後來有點錢了,我給她買了很大的金鐲子。
小老太也沒有戴:
「奶奶更喜歡念念親手做的,就像念念一直陪著奶奶一樣……」
「奶奶,我考上北清大學啦!」
「我就知道我家念念最厲害了,考上了全國最厲害的大學!」
昔日撒嬌和玩鬧如走馬燈般一幀幀浮現在我腦海里。
「江小姐!」
「江小姐你還好嗎……」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一個焦急跑來的身影朝我跑來。
將我穩穩地抱在懷裡。
醒來後,我躺在病床上,茫然盯著天花板發獃。
以後,我沒有奶奶了。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淚痕風乾在臉頰上。
11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我不認識。
剛才抱住我的人,是他。
「小念,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見我疑惑。
他推了推眼鏡。
「抱歉,忘記自我介紹了。」
「我叫任志,是你奶奶的學生,唉,人昨天還好好的……」
他嘆了口氣,「節哀順變。」
「她給我看過你的刺繡作品,很有風格。」
奶奶刺繡很厲害。
被收養時,我只知道奶奶有這門吃飯手藝。
原來奶奶年輕時還有這層身份。
「如果不介意的話,您是否願意和我去國外發展?」
手機上,林靈又給我發消息。
「阿辭說要給我一個婚禮,你要來嗎?」
我看了眼。
是港城海邊,當年謝辭向我求婚的地方。
比當年給我布置的規模還要宏大。
港城所有媒體都來了。
啞聲:「願意的,什麼時候出發?」
他有些錯愕:
「其實也沒有那麼著急,你可以收拾一下東西。」
沒什麼好收拾的。
奶奶的屍體已經火化了。
但我還是點頭。
因為我想帶著奶奶回老家一趟。
魂歸故里。
12
謝辭的兄弟也在群里發了很多張圖片。
黑灰風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個世家千金的照片和家庭背景。
五顏六色的。
看著有些不和諧。
謝辭現在身價非凡,現在好不容易將原本的人熬走。
各家都爭著給自己女兒爭謝家太太這個位置。
「嫂子,你之前的位置多的是人搶。」
「辭哥說了,如果你後悔了,謝家太太的位置還可以給你留著。」
看了一會,我原以為還會難受。
卻沒有任何感覺了。
反手轉發給了林靈。
她看得很快,下一秒就好幾段語音過來了。
我懶得再聽,直接將她刪了。
那些群和人看著心煩,索性也一併拉黑。
做完這些,我起身拔掉針頭。
「欸,水還沒輸完——」
護士要攔我,我無所謂地彎唇:
「左右死不了,不輸了。」
護士愣愣地看著人從病房離開。
我拿著證件就去了機場,沒有再回和謝辭那個家。
懷裡抱著奶奶的骨灰盒。
我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紋路,輕聲:
「奶奶,我帶你回家。」
「回我們自己的家。」
訂票,安檢,候機,登機。
所有流程一氣呵成。
這些日子我太累了。
剛靠上椅背那刻我就睡了過去。
13
睡夢中,我恍惚想起很久以前。
雖然我是奶奶撿回來的,但我從來沒有因為出身自卑過。
因為奶奶給了我足夠的愛。
我性子也要強,樣樣都想爭第一。
或許是這份特別,在一次大學辯論賽後,謝辭對我產生了興趣。
空運的 9999 朵玫瑰,我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確實很漂亮,有的還掛著水珠。
還有許多我只在豪門電視里見過的奢牌寶寶和珠寶。
我沒興趣。
也沒給一點好臉色。
我不想陪這種花花公子玩你追我趕的遊戲。
真正答應謝辭追求那天,是他幫我奶奶應付來挑事的混混。
清瘦的少年將老人牢牢保護在身後,額角也血淋淋的。
場面鬧得很大。
最後還是有人認出他是謝家的少爺才跑的。
「為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藥。
為什麼要幫我?
少年嘴角勾著頑劣的笑,直勾勾盯著我: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喜歡你唄。」
靜謐的空間裡升騰起一股燥熱。
14
此刻,港城海邊熱鬧非凡。
「她沒來?」
男人瞥了人群一眼,似是隨口一問。
這兩天他胸口隱隱發悶。
江念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靜了。
按理說,她奶奶那個藥差不多又要沒了。
以往,即使冷戰,江念至少都會發個信息的。
治療的過程中不算痛苦,就是有依賴性。
他有私心。
他了解江念,知道以她的個性。
如果不是奶奶,第一次發現他出軌時就已經離婚了。
這些年他也是仗著這點才篤定。
江念離不開他。
有人昨天去醫院還碰見了江念。
女人神色冷漠,行色匆匆。
像是在處理什麼事。
但他沒當回事:
「辭哥你放心,嫂子在醫院。」
「小林姐在等你呢。」
謝辭淡淡嗯了聲。
強壓下心中那股躁意,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花束向女生走去。
今天是林靈的生日。
他不會和她結婚,但可以不讓林靈落人口舌。
女生站在中央,羞紅著臉準備接過。
媒體也舉著攝像機記錄這浪漫時刻。
15
只是下一秒。
原本大屏上甜蜜的合照被換成一個視頻。
是偷拍視角。
那天包廂外面的場面被拍得一清二楚。
女生臉上的巴掌痕,是自導自演。
下面的媒體面面相覷。
「誒,好像不是之前那位謝太太動的手誒。」
「這女的夠狠啊,為了陷害人家,直接往自己臉上這麼用力招呼。」
「那還拍嗎?」
「不管了先拍,回去再剪。」
林靈臉色煞白一片。
她沒想到會被拍下來。
她猛地想起江念給自己發的那些照片。
是了。
不止她盯著謝太太的位置。
還有其他人。
她們好不容易熬到這個位置空了出來,怎麼可能讓自己這麼容易上位。
想到這,她冷汗浸濕了後背。
但還是強撐著笑:
「你聽我解釋……」
「行,你解釋。」
林靈吞了吞口水,討好似的看他:
「阿辭,今天我生日,回去再和你解釋,可以嗎?」
男人點點頭。
其實那天他知道江念或許沒有打她。
但看著江念著急的模樣。
他生出了為難她的心思。
讓她這樣要強的性子認錯已實屬不易。
他確實還愛江念,但對她,還有一股男人對女人天然的征服欲作祟。
看著她不可置信的模樣,謝辭承認。
他爽了。
16
但意外不止一個。
助理突然接到醫院電話。
面露難色走到男人跟前。
「怎麼了?」
助理有點不敢說話。
男人抬起銳利的眸子。
這人跟在謝辭身邊多年,也知道男人幾分脾性。
知情不報和隱瞞不是一個性質的。
他深吸口氣,燙嘴般迅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