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他朝我撲過來。
「媽媽，你來啦！」
我抱起他，他捧住我的臉響亮地親了一口：「媽媽今天好漂亮！我們都穿紅色衣服耶！」
要簽到時，沈玥攔住了我。
「還是我來吧。」
我疑惑地向她投去目光。
「以前這些都是我來參加的。」
沈玥淺笑，「你進去，跟老師也解釋不清。」
「有什麼解釋不清的？」我看向她，「之珩難道不會叫我媽媽？」
沈玥笑容微僵。
「媽媽！」謝之珩從裡面跑出來，見我們還在門口，有些著急。
沈玥蹲下身，試圖去牽他的手：「珩珩，今天不是我陪你嗎？」
小人兒眨了眨眼：「好像是。」
沈玥神色一松，正要拉他，他卻轉身鑽回我懷裡。
「但我今天有媽媽了。」
他摟緊我的脖子，對沈玥認真道：「沈阿姨，你回去吧。」
沈玥仿佛不可置信。
「珩珩，阿姨每天接送你，陪你畫畫，陪你玩遊戲，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啊。」
沈玥的臉緩和了些。
「可這是爸爸雇你該做的呀。你是我的生活保姆，我對你的喜歡，和對幼兒園食堂阿姨的喜歡是一樣的。」
沈玥瞪大了眼睛。
謝之珩仰頭看我，彎著眼：「但對媽媽的喜歡，是沒有人能替代的！」
她還想說什麼。
謝之珩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沈阿姨，我要跟媽媽進去做遊戲了。」
「你快回去給我媽媽煲湯吧，她太瘦了需要補補。」
沈玥踉蹌了一下。
謝之珩拉著我往裡走，小聲嘀咕：「沈阿姨真奇怪，最近天天問我喜歡她還是喜歡你。」
「太煩了，再問我就讓爸爸辭退她。」
所以，沈玥並不是謝尋給他找來的後媽？
回神的功夫。
謝之珩已經拉著我跟同學、老師炫耀了個遍。
「我媽媽超級厲害的！」
「她是大畫家哦！畫的畫非常好看！」
「我媽媽還是老師，她在鄉下支教教會了好多小朋友呢！」
「我沒騙你吧！我有媽媽的，才不是沒媽的小孩。」
「只是我的媽媽很偉大，她舍小家為大家，算了，說了你們也聽不懂！」
我心頭一震。
這些，他怎麼會知道？
「爸爸每年都要帶我去看你呀！」
「他說你很忙，我們不能打擾你，耽誤你。」
「他說你工作結束了就能陪我了。」
「所以我今年終於等到媽媽回來，爸爸果然沒有說謊。」
我大腦一片空白。
謝尋不是不想見到我嗎？
為什麼又要帶兒子來找我？
「爸爸，你怎麼也來啦！」謝之珩突然叫了一聲。
我抬眼，看見謝尋正朝我們走來。
他黑色大衣里，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毛衣，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沉沉落在我身上。
14
「謝之珩，你爸爸媽媽像明星一樣好看！」
「當然啦！因為我也很帥嘛！」
周圍老師被逗笑。
謝尋走到我們身側。
遊園會項目正好排隊到全家福環節。
需要一家人站在漢字海報前拍照組成新年好。
謝尋將謝之珩抱在懷裡。
順便握住了我的手。
我來不及掙脫。
他微微低頭，「看鏡頭。」
我轉過臉，剛好在相機拍下前，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你沒簽字。」
去下一個遊戲的路上，謝尋開口。
「許茵，兒子需要一個母親。」
「回到他身邊，好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幾乎毫不猶豫。
「我把所有財產轉移到你名下。」
「我們結婚。」
我倏地抬頭：「謝尋，你瘋了？」
「你知道，」他目光沉靜，「我從來要的就不是這些。」
那年結婚前。
謝尋就找來過律師要做公證，將財產都給我。
我嚇得直擺手。
「不要。太嚇人了，別人知道我這麼有錢，肯定會追殺我，綁架我！短劇都是這麼演的。」
謝尋將我環抱。
「我雇保鏢，誰也傷不了你。」
後來我堅持不要。
反正有了兒子，以後這些也都是他的。
更因為我本來就對他很愧疚。
這些年我也換位思考過。
如果一個人帶著目的、利益來接近我，來誘我淪陷。
就是要將我拉進深淵。
真心換來的是欺騙。
換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
甚至會比謝尋更恨。
所以，我能理解謝尋當年的做法。
「許茵，既然裴川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謝尋再一次出聲。
就這麼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地，「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逼近一步又苦笑，壓低聲音在我耳邊。
「是因為對他只是利用？」
「那許茵，你利用我，不行嗎？」
呼吸炙熱，燙得我耳朵發紅。
「爸爸媽媽快來給我贏氣球！」
謝之珩跑過來，打斷了他還想說的話。
轉身前，我輕輕開口。
「謝尋，你給我點時間。」
馬上就攢夠 500 萬了。
15
遊園會的最後一個環節是要說出新年願望。
謝之珩對著鏡頭大聲開口：「想和爸爸媽媽在家吃火鍋！」
「就今天！」
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我們。
「媽媽不會走吧？」
我的心像被什麼攥緊。
最終，還是跟他們回了家。
火鍋熱氣氤氳，謝尋很自然地燙了我愛吃的毛肚和竹蓀，夾到我碗里。
又給謝之珩夾了火腿腸和午餐肉。
謝之珩興奮地講著幼兒園的笑話，小臉通紅。
有那麼一瞬間，我窺見了家的模樣。
「媽媽今晚陪我睡！」飯後，謝之珩緊緊摟住我。
「我沒帶換洗衣服……」
謝尋瞥過來。
「衣櫃里，你的衣服都還在。」
「我有定時讓阿姨拿出來洗。」
他頓了頓，「每年也會買新款回來。」
洗完澡，珩珩掀開被子躺在我身邊。
蹭我的頸窩：「媽媽好香香！」
「我也抹了香香，你聞聞。」
「爸爸說這是媽媽喜歡的味道！」
「我現在跟媽媽一樣香了！」
不知為何，眼睛有些酸澀。
我抱緊他。
「今晚要講故事嗎？」
「不啦，我要跟媽媽分享一個秘密。」
他從床邊的柜子里神秘地掏出一個舊手機。
熟練解鎖。
「看，爸爸的寶貝。」
相冊里，密密麻麻，全是我。
睡覺的、發獃的、笑的、生氣的……甚至很多連我自己都忘了的瞬間。
足足幾千張照片。
「爸爸想你了，就偷偷看。」
「其實我都知道，因為有時候我也想媽媽，我就假睡。」
謝之珩小聲說，「爸爸看著，有時候笑，有時候眼睛紅紅的，我還給他擦過眼淚哦。」
指尖划過螢幕上一張張過往。
最後一張，是我出院前，低頭吻在謝之珩小臉上。
......
夜深，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推門進來，在床邊駐足良久。
一個極輕的吻落在我額頭，溫軟，又轉瞬即逝。
16
謝尋上班前做好了早餐。
很奇妙，一口就能嘗出是他的手藝。
編輯發來消息催簽售會：「寶！露個臉吧，你這顏值加上故事，畫冊肯定賣爆！」
《溫暖的羽》加印數量可觀，動漫版權已售，影視版權在談。
算下來，離那五百萬不遠了。
所以我應下了。
「那我去安排了！寶，你多拍點你好看的視頻準備宣傳吧！」
忙完後，在陪謝之珩畫畫。
沈玥又來了。
看到我在，愣了愣。
隨後，她從收納箱裡拿出一疊畫遞過來。
「這是珩珩以前畫的一家三口。」
「你看，她心目中媽媽的模樣是我這個樣子的。」
孩子稚嫩的線條里，看不出模樣，只是沈玥眼下有顆淚痣。
畫上也有。
「所以呢？」我沒碰那些畫，很拙劣的手段。
「所以許小姐，你明白自己的位置嗎？」
她依舊微笑，又點開手機視頻。
畫面里是某個商業酒會角落，有人調侃謝尋：「當初那麼狠心趕走許茵，真就一點不愛了？」
謝尋側臉冷淡：「不愛。」
「恨嗎？」
「恨。」
「孩子以後要媽媽怎麼辦，你會讓她回來？」
「她只是孩子的母親，僅此而已，等孩子再大點……」
他晃著酒杯，聲音很淡，「我會去追求真正想要的生活和人。」
17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沈玥：「你被辭退了。」
她錯愕：「你憑什麼？」
「憑我看你不順眼，憑你誤導我兒子，更憑你挑撥離間。」
沈玥不服。
但沒用。
只是走前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這個騙子，憑什麼占著謝太太的位置？」
我沒理她，轉身給謝尋打了電話。
接通後，我直接說：「我把沈玥辭了。」
「這點小事不用特意跟我說。」
「你要做什麼，都可以。」
短暫的沉默後，我問：
「是你告訴謝之珩，裴川找我去當他兒子後媽的事？」
呼吸一滯，他答：「是。」
「孩子大了，需要媽媽在身邊。」
果然，只是因為責任。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開始刻意跟他保持距離。
只在下午陪珩珩畫畫、遊戲、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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