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一回家,我便起身:「你陪他吧,我還有工作。」
起初他以為我真忙,幾次後察覺不對。
一周後,他在門口攔住我:「為什麼躲我?」
「沒有躲。」
「許茵,你到底怎麼了?」他蹙眉,「前幾天我們不是還好好的?」
「我只是不想耽誤你。」我繞開他。
他怔住:「耽誤我什麼?」
我嘆氣,揉揉發酸的手腕:「謝尋,我是真的有事。」
那麼多特簽要簽,我手都簽麻了。
在我開通社交媒體,按照編輯要求剛發出簽售會預告時。
一條沈玥出入謝家的視頻衝上了熱搜。
【秘密交往兩年,謝氏總裁拍賣會一擲千金,是要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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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的臉拍得太清晰了。
熱度最高的時候。
她發了一條動態。
【歲月靜好。】
沒澄清沒否認。
配圖是她纖細的手,食指上用紅色顏料畫了一枚戒指,旁邊恰巧露出一角《溫暖的絨》實體畫冊。
輿論瞬間引爆。
網友順藤摸瓜,認定她就是神秘畫手「棲羽」本人。
之前謝氏官微發布的、被嗑出 CP 感的工作人員與棲羽聊天記錄被重新翻出,眾人直呼破案了。
【暗戳戳的浪漫簡直太絕了!】
還開始喊話:【@謝氏集團,速出聯名!這流量不蹭說不過去!!】
更有人翻出四年前我被指為「騙子」的舊聞視頻,對比嘲諷。
【看吧,後媽都能畫出這麼溫暖的作品,可見和孩子相處得多好。那個騙子親媽生下孩子就跑,果然沒心。幸好謝總清醒,找到了真愛。】
沈玥特意給這條評論點了贊。
又發了一條動態。
「會持續輸出更多溫暖日常。」
我看著螢幕,緩緩笑了。
沈玥是棲羽。
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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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時,我剛發完澄清稿。
沈玥以收拾私人物品為由,讓管家放她進來。
「許茵,」沈玥眼底壓著快意,「我查到件趣事,你當初是靠這張和我幾分像的臉,才勾上謝尋的。」
我指尖微頓。
「鳩占鵲巢這麼久,真讓你蹭到了。」她逼近我,「你配嗎?」
我不配?
「沈玥,那我走了四年,你怎麼還沒『占』回來?」
她臉色一僵。
「因為謝尋不愛你。」
「不,是因為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她聲線發顫,「如果我早點去調查清楚,你就不可能回來。」
「許茵,為什麼你要回來?」
「明明我陪了謝之珩那麼久,他那麼喜歡我。」
「謝之珩平等的喜歡每一個人,路過的陌生人給他一顆糖他也會喜歡。」
「那又如何?就差一點,只差一點,謝尋就會是我的,我喜歡他這麼久.......」
我發出疑問:「員工暗戀老闆?我的天,震撼首發。」
「不,不是。」
「那就是,你只想要謝太太這個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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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的沉默後。
她突然抬起頭。
「我配得上謝尋,只要他知道,那些溫暖的畫是我畫的,記錄的是我和他兒子的日常……他總有一天會動心。」
「許茵,就算不為我,你也該為珩珩想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個騙子,當初狠心拋棄他……他會怎麼看你?你忍心嗎?」
「這是我的家事,」我平靜地看著她,「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操心。」
我頓了頓,忽然勾起唇角,「何況,你真的是棲羽嗎?」
她眼神閃躲,「我……我是。我會畫畫。」
就在此時,有人給她打來電話。
我看著她的臉一寸寸變白。
我順勢點開手機。
幾乎在我剛發出澄清稿。
謝尋公司的官微緊隨其後發布了一條新的公告。
是以謝尋的口吻發布的。
他說跟我自由戀愛,彼此陪伴走過貧瘠的歲月,共同孕育愛的結晶。
相互救贖,全是真情。
我的離開也不是逃避,而是一個女性主動選擇更有價值的征程。
他曬出了我在鄉村支教的照片。
曬出他和兒子去看望我的飛機票。
他說我離開繁華,是去了一片更需要我的土地。
用畫筆和美育點亮了另一群孩子的童年。
他尊重並自豪於妻子的選擇與成就,我們之間是成年人的、並肩的理解,而非狗血的背叛。
「女性的人生選擇理應被尊重,女性的社會貢獻值得被看見。」
聲明的最後,他曬出了我在畫室的手稿。
「很榮幸,成為棲羽老師這樣內心柔軟之人的丈夫。」
並艾特了我的社交帳號。
輿論再次反轉。
「淚目了,咪的天,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大畫家,一個鄉下回來的真少爺。」
「兩個小苦瓜相互救贖,哭死我了。」
所以其實謝尋一早就知道棲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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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神時,門開了。
謝尋著急地跑過來查看我的全身。
頭髮凌亂了些,顯然是一路趕回來。
沈玥慌張地要解釋。
謝尋冷著臉:「家裡有監控,我不管你對我太太說了什麼。」
「但你做的事,我會委託律師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任憑沈玥怎麼求情,謝尋不為所動。
最後她被謝尋的助理拖走。
「什麼時候裝的監控?」
謝尋抿唇,「你回來那天。」
「謝尋!你是在侵犯我的隱私。」
我氣得要打他。
被他抓住了手。
「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在幹什麼。」
「許茵,我很怕這是一場夢,醒來後你就不見了。」
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
我垂下頭。
「謝尋,我說的是真的,我不想耽誤你追求新的生活……和人。」
「你放心,以後孩子的教育我會承擔責任。」
「我不會食言,所以你也不需要這麼看緊我。」
「你要說的就這些?」
他捏著我手腕的力道緊了緊。
「許茵,所以你對我……從頭到尾,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我緩慢地抬頭:「啊?」
謝尋的手攥得極緊。
他忽然閉了閉眼,兩滴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我一下慌了神:「謝尋,你別哭啊。」
我最受不了他這樣。從前他一示弱,我什麼原則都沒了。
可那畢竟是以前。
現在的謝尋,是謝家實際掌控者,是新聞里不苟言笑的大佬。
「那你憑什麼要私自揣測我的心,把我推遠?」
他聲音哽咽,帶著委屈。
「謝尋,不是你自己說你恨我的嗎?」
我把沈玥給我看的視頻給他說了。
他傲嬌地抹了把臉,冷哼一聲。
「是,我恨你。」
「許茵,我恨死你了。」
果然。
心口驟然一縮,鼻尖湧上酸澀。
我扯了扯嘴角:「你該恨的。」
見我神色不對,他將我拉到沙發邊,略顯粗魯地抬起我下巴,指腹擦過我眼角。
「你還哭上了?」
「走的時候不是很瀟洒嗎,這麼多年,一個電話、一條簡訊都沒來過。」
「許茵,你委屈什麼?」
確實,故事的開始就是一個騙局。
謝尋恨我是應該的。
「謝尋,你恨吧,都是我該受的。」
「恨什麼呀。」剛睡醒的謝之珩揉著眼睛走出來,迷迷糊糊接話,「爸爸,你不是說,你恨媽媽,是恨她不愛你嗎?」
「……閉嘴!」謝尋耳根泛紅。
被凶的小傢伙吐吐舌頭,跑開去玩積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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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微微睜大,看著他。
謝尋垂眼:「那個視頻里,我是說過不愛,也說過恨。」
他頓了頓,「當時有旁支的人在場,他們在試探。」
模糊的碎片逐漸變得清晰。
既然不愛我,又為什麼會經常偷偷帶謝之珩來見我?
還不讓人知道。
我聲音發顫:「所以當年你趕我走,說不想再見到我,是怕他們對我不利?」
「嗯。」他喉結滾動,「那時候雖然明面上我獲得了繼承權,但根基不穩,明槍暗箭太多。你剛生產完身體又弱……」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一起承擔。」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收緊。
「我賭不起。」
「車禍那次,你幫我擋了,那如果下一次不那麼幸運呢?」
「讓你每天活在不知道哪輛車會撞過來、哪杯水會被下藥的恐懼里?許茵,我不敢賭。」
他聲音低下去,「我只能讓你走,走得越遠越好。」
我心裡又酸又脹。
「現在該清理的都清理乾淨了。」
「不會再有人能威脅到你和兒子。」
「我本來想等把最後一個障礙掃清再正式接你回來。」
他臉色忽然又沉下去,「誰知道你先跑去給人當後媽。」
他咬牙,「你憑什麼對裴川笑?」
我愣住。
「那你呢?不也陰陽怪氣地嗆我?」
這話一說出口。
謝尋的眼眶又紅了。
「我真的以為你不愛我了。」
「我每天都在胡思亂想,想你的好,想你的壞,想你是不是就是個騙子,只是對我玩玩而已。」
「又想你要是真如此,那你的演技真好,好到不惜為了我差點沒命。」
「就我一個人在煎熬,你還要對別的男人笑。」
「許茵,我就不能生氣嗎?我就不能吃醋嗎?」
「還不允許發泄一下?」
好吧。
可以。
「我還差 200 萬,我答應他只是想早點湊夠 500 萬還給你。」
我才能沒有負擔地回來,和他重新開始。
乾乾淨淨地開始。
他讀懂了,這些年確實不是他一個人在愛恨里煎熬。
「我不需要,我的都是你的,我才不稀罕謝家大少爺的身份,但許茵,我們有了家,我爭那些,只是想給你和兒子更好的生活,想有能力護住你們,再也不用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