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誰呢?」
「你倆一直吵,我還不了解?」
我沒理他,低頭嘬著奶茶。
「沒吵,就是鬧彆扭了。」
周以南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行,走吧。」
我跟著他往前走,回頭看了眼教學樓。
三樓的窗戶邊,有個人影站在那裡。
是沈逸行。
他也在看這邊。
我咬著唇,移開了目光。
接下來幾天。
我跟沈逸行的交流少得可憐。
13
春遊那天,陽光很好。
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木椅邊緣的裂縫。
不遠處。
沈逸行和幾個男生在搬燒烤架。
顧橋楠走過去,手裡拿著幾瓶水。
她先遞了幾瓶給其他男生。
然後才走到沈逸行身邊,把剩下的那瓶遞過去。
仰著頭和他說著什麼。
沈逸行停下動作,接過水和她說著什麼。
我收回視線,盯著自己鞋尖上的草屑。
「發什麼呆?」
周以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手裡拿著租船的小票,在我眼前晃了晃。
「船租好了,去不去?」
他順著我剛才看的方向瞥了眼。
「喲,看沈逸行呢?」
「沒有。」
我立刻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走吧。」
上船的時候,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橋楠還站在沈逸行旁邊。
沈逸行已經放下手裡的活,跟她交談了起來。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周以南已經跳上船,朝我伸出手。
「大小姐,請吧。」
我搭著他的手,上了搖搖晃晃的小船。
船晃晃悠悠離了岸。
周以南坐在我對面,胳膊搭在船沿。
「景色不錯啊。」
他感嘆了一句,忽然轉過臉看我。
「就是某人好像沒心思看。」
我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
「林初一。」
周以南叫了我一聲。
「你為什麼喜歡沈逸行,不告訴他?」
我心裡猛地一跳,差點沒坐穩。
小船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搖晃。
「誰喜歡他了!我不喜歡。」
「你不說,我就看不出來嗎?」
我和周以南認識兩年多,他撐著下巴說。
「你鬧他,捉弄他,不是因為他總沒反應,你著急嗎?」
「我那是……」
我想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你那是喜歡他。」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周以南嘆了口氣,看向岸邊的方向。
「為什麼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呢?再壞能壞到哪裡去?」
我看著水面上自己晃動的倒影。
他說得對。
我在意,在意到骨子裡。
那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對我永遠不變的符號。
我所有彆扭的靠近、幼稚的挑釁和賭氣的疏遠。
都不過是希望那個【-】能動一動。
哪怕只是從【-】變成【--】。
可是它從來沒有。
從湖心回來,天已經有些暗了。
山莊的空地上支起了燒烤架。
沈逸行坐在離燒烤架不遠處的矮桌邊。
顧橋楠坐在他斜對面,正笑著跟旁邊的女生說話。
我找了個離他們稍遠的角落坐下。
周以南很自然地坐到了我旁邊。
遞給我一串剛烤好的玉米。
我接過,小口地啃著。
視線總不受控制地飄向那邊。
沈逸行抬眼朝我們這邊掃了下。
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迅速低下頭,假裝專心啃玉米。
心裡亂糟糟的。
周以南的話一直在腦子裡迴響。
「林初一。」
沈逸行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我嚇得差點把玉米扔出去。
周以南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
很識趣地拿起自己的烤串。
「我去看看那邊的烤翅好了沒。」
沈逸行背著篝火,面容有些模糊。
只有頭頂那個【-】,依然存在著。
「有事?」
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他頭頂移開。
沈逸行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過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你為什麼,對周以南 65 分?」
什麼?
我對周以南?
65 分?
他沒有移開視線,緊緊盯著我。
「那你對我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幾乎逼問的意味。
「連 1 分都沒有嗎?」
14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逸行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跟我來。」
他拉著我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
往湖邊的黑暗處走去。
我的手被他攥在手心裡。
他終於停下腳步,鬆開了我的手。
轉過身看著我。
這裡太暗了。
我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輪廓。
「為什麼從湖心回來後。」
「你對周以南的好感度直接升到 65 分?」
他看到數字?
我對周以南的好感度?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黑暗中他模糊不清的臉。
「你也能看到好感度?」
沈逸行的反應很快。
「也?還有誰能看到好感度?」
只是一瞬間的疑惑。
他便看著我肯定地說:
「所以,你一直盯著我的頭頂。」
「你也能看到我的好感度?」
我屏住了呼吸。
心跳快要衝出胸膛。
「你看到的是什麼?」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沈逸行沒有立刻回答。
「你對別人的好感度,對大多數人都維持在 50 左右。」
「對周以南一直很高。」
「可對我,只有破折號。」
他看到也是【-】?
沈逸行往前一步。
月光從雲層後透出來。
我終於看到他的臉。
他的眼睛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你每次生氣不理我的時候。」
「我真的害怕你以後再也不要我了。」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指甲陷進掌心裡。
聲音也染上些委屈:
「可是,你對我也是破折號啊。」
沈逸行愣住了。
「什麼?」
我皺起眉。
「我第一眼見到你,你對我的好感度就是【-】。」
「我怎麼討好你,怎麼捉弄你。」
「都是該死的【-】。」
我越說越激動。
「你對每個人都有好感度。」
「為什麼只有我是【-】?」
「你很討厭我嗎?」
我一說完,沈逸行就立刻反駁。
「沒有。」
「沒有討厭你。」
沈逸行看著我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
「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
我的大腦被按下了暫停鍵。
「可是,為什麼是破折號?」
沈逸行沉默了幾秒。
隨後淡淡地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捧住我的臉。
拇指擦去我不知何時滑落的眼淚。
「破折號又怎麼樣你呢?」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的感情不會因為一個破折號就改變。」
他往前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我的。
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臉頰上。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內心。」
湖邊的風悄悄停了。
遠處的篝火噼啪作響。
沈逸行的目光沒有閃躲。
他就這樣看著我的眼睛。
「林初一。」
「你喜歡我嗎?」
我的手攥著他的衣角。
指尖微微發抖。
猜了十年,怨了十年。
現在答案就在嘴邊,卻有千斤重。
「我……」
聲音小得像蚊子。
沈逸行沒有催促。
「我也喜歡你,一直喜歡。」
我用力點頭,一下又一下。
說完這句話,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伸手緊緊將我摟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可是我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抬起頭,他笑了。
遠處的篝火還在燃燒。
同學們的歡笑聲隱隱傳來。
「林初一。」
「問?」
「那個破折號沒了。」
我又看向他的頭頂。
「還有啊。」
「我的頭上沒有了嗎?」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
「有。」
「但我們不需要它了。」
「它不准,它不對,它是蠢蛋。」
「我喜歡你這件事,不需要任何數字來證明。」
我們站在湖邊,互相看著對方。
相視而笑,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有些感情。
從一開始就是滿分。
15
回去的路上。
我還有點懵,腦子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沈逸行牽著我的手。
掌心裡全是汗。
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
快到篝火旁的時候。
就看到顧橋楠和周以南湊著腦袋在說些什麼。
看到我倆,他們朝我們招手。
「你倆終於回來了。」
「我們還以為你們掉湖裡了呢。」
兩個男生去幫忙收拾燒烤架。
顧橋楠拍了拍身邊的小馬扎。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下。
她啃著一串烤玉米。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
原來,旁觀者看得這麼清楚嗎?
「但你之前……」
顧橋楠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承認,剛轉來的時候,是對沈逸行挺有好感的。」
「畢竟新環境,看到個挺出色的男生,想多看兩眼,應該挺正常的吧?」
「但後來,多觀察幾次。」
「就發現你倆之間的氛圍,跟別人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