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
「後來我找他。」
「一半是真有問題要問，一半算是想激一激你們倆。」
「結果你倆一個比一個能忍。」
我被她直白的話說得臉頰發燙。
顧橋楠目光看向不遠處，正和周以南一起收拾殘局的沈逸行。
「我意識到，我好像搞砸了。」
「今天下午的時候，趕緊勸他跟你表白。」
「不然我真成罪人了。」
原來下午那一幕，是她故意的？
她和周以南一樣，在暗中幫忙啊。
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
「謝謝你。」
她朝我擺擺手，「謝什麼，我還怕你怪我呢。」
「不過幫了你們這個忙。」
「以後找沈逸行問問題，他總不能拒絕我了吧？」
「還有你的英語筆記本借我看看唄，聽說你英語特別好呢。」
我忍不住笑了，用力點頭。
我望向沈逸行，他也正好看過來。
篝火映在他的眼底。
這時。
周以南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
「你們快過來幫忙啊。」
「沈逸行這傢伙，收個垃圾都心不在焉的。」
沈逸行無奈地瞥了周以南一眼。
我和顧橋楠站起身，朝他們走過去。
16
周末。
我和沈逸行在客廳沙發挨著講題。
氣氛正微妙時……
大門被打開，緊接著是兩道抽氣聲。
一抬頭，我媽和沈阿姨正站在那。
我媽一臉震驚，即將噴火。
沈阿姨倒是有點看好戲的意味。
「你倆在幹嘛？」
沈逸行握緊我的手，坦然承認。
「阿姨，媽，我們在一起了。」
「高三談戀愛，你們瘋了？」
我媽快炸了。
沈阿姨上前，把我媽按到沙發上。
「彆氣彆氣，聽聽孩子們怎麼說。」
她轉向我們，「說說吧，你們怎麼想的？」
沈逸行趕緊解釋，是互相督促學習。
我拿出我們的成績單。
我媽接過看了幾眼，怒氣消了不少。
沈阿姨也湊過去瞄了一眼。
「孩子們成績沒降反升，說明沒耽誤正事。」
我媽想反駁，但明顯被成績單堵了嘴。
「我們有幾個條件。」
沈阿姨：「第一：成績是硬指標，必須呈上升趨勢。」
我媽：「第二：約會場所嚴禁在電影院、遊戲廳等娛樂場所。」
沈阿姨：「第三：如果因為感情問題導致情緒受影響，強制暫停一切接觸。」
我和沈逸行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套路是不是太熟練了？
「聽明白沒有？」兩位媽媽異口同聲。
「明白了！」
我倆異口同聲。
我媽站起來拍拍手，「公事談完，我買了條魚……」
沈阿姨笑著挽起我媽的胳臂往廚房走。
廚房裡很快傳來兩位媽媽的笑聲。
客廳里，我皺著眉看向沈逸行。
「她倆是不是唱紅白臉呢？」
沈逸行努了努嘴。
「嗯。」
17
「林初一！還不學好不學！」
「到時候和沈逸行考不到一起, 你又要哭！」
顧橋楠恨鐵不成鋼地晃著我的胳膊。
「知道了知道了。」
我嘟囔著把那團草稿紙團成一團。
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距離湖邊那個夜晚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桌子中間還畫著三八線。
雖然形同虛設。
我的胳膊肘總是越界。
沈逸行也懶得再推回來。
以前找他問問題時總是帶著點彆扭和不服氣。
現在理直氣壯多了。
筆桿子戳戳他胳膊，「沈逸行，這題。」
他會放下自己手裡的事，側過身來。
我要是遲疑一下。
「哪裡沒懂？」
「這裡……」
「笨。」
「……沈逸行！」
「不笨不笨, 我再講一遍。」
顧橋楠說得對, 我得拚命學。
沈逸行的目標是頂尖的兩所。
我成績雖然不差。
但離他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
我不想因為考不到一起而分開。
偶爾，我還是會下意識地看向他的頭頂。
那個【-】還在。
但就像他說的，我們不需要它了。
它不准、不對, 是蠢蛋。
有一次我看得久了。
沈逸行忽然轉過頭, 手指曲起。
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
「看題, 看我幹什麼？」
「你比題好看。」
我捂著頭，理直氣壯。
他愣了一下, 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我偷偷笑了。
第一次模擬考成績下來。
我進步了十五名, 衝進了年級前三十。
沈逸行穩坐年級前三。
放學後，我們沒有直接回家。
去了常去的那家書店後面的小巷。
這裡安靜，沒什麼人。
我靠著牆壁, 手裡攥著成績單。
眼睛亮亮地看著沈逸行。
「怎麼樣，沒給你丟臉吧？」
「嗯，很棒。」
我往前湊了湊。
「那……」
我手指勾住他校服外套的拉鏈。
輕輕往下扯了一點點。
「有沒有獎勵？」
他呼吸頓了下, 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
又迅速移開，看向巷子口。
「這裡不行。」
聲音有點啞。
「那哪裡行？」
我故意問。
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伸手把我勾著他拉鏈的手握住。
低下頭, 飛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
我蒙了, 摸著額頭，呆呆地看著他。
18
高考前的那個周末。
我媽和沈阿姨做了一桌好菜。
飯桌上其樂融融, 兩位媽媽絕口不提戀愛、成績。
只聊菜譜和最近的電視劇。
吃完飯。
沈阿姨把我拉到陽台, 塞給我一個紅絲絨盒子。
「一一，打開看看。」
我疑惑地打開。
裡面是一條手鍊, 鏈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平安鎖。
鎖面上刻著「初」。
「阿姨。」
我鼻子有點酸。
「別哭呀。」
沈阿姨笑著摸摸我的頭。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圖個吉利。」
「你跟逸行一人一條。」
「你們倆的事，我和你媽媽心裡都有數。」
「好好考，以後的路還⻓著呢。」
我攥緊了盒⼦，點了點頭。
我和沈逸⾏並排坐在書桌旁。
手腕上的平安鎖偶爾碰到一起, 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沈逸⾏。」
「嗯？」
「我們會⼀直在一起的，對嗎？」
沈逸行轉過臉看我。
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拇指, 輕輕晃了晃。
「拉鉤。」
我笑著。
「幼稚。」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我瞬間恍惚。
交捲走出考場。
沈逸行也剛出來, 正朝這邊張望。
我朝他跑去，他也快步朝我⾛來。
陽光在他的臉上投下陰影。
他看著我, 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笑，只是嘴角彎了下。
我也笑了。
緊繃的身體直到這一刻，才徹底鬆弛下來。
「考完了。」
他說。
「嗯, 考完了。」
沒問考得怎麼樣，沒有對答案，沒有設想未來。
手腕上的平安鎖再次相碰。
叮。
像個圓滿的回⾳。
19
大學後的某個周末。
我和沈逸行窩在他公寓的沙發里看電影。
是一部⽼掉牙的愛情片, 劇情慢吞吞的。
我看著看著，腦袋開始⼀點⼀點。
最後徹底歪倒在他的肩膀上。
半夢半醒間。
我感覺到他的指尖穿過我的頭髮。
有一下沒⼀下地梳理著。
很舒服。
我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電影好像結束了。
片尾曲悠悠地響著。
房間⾥的燈光暗了下來。
「沈逸行。」
我沒睜眼，含糊地叫了聲。
「嗯？」
他應著, 胸腔的震動傳來。
「我頭頂上的破折號還在嗎？」
頭頂傳來⼀聲很輕的笑。
沈逸⾏低下頭，下巴蹭著我的發頂。
我沒聽到他的回答, 就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逸⾏看著我的頭頂。
那個【-】已經變成了【∞】。
他吻了吻我的嘴⻆。
「明天你⾃己看。」
窗外暮⾊四合，遠處有隱約的車流聲。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
那對早已磨損發亮，卻從未摘下的平安鎖。
沉默地依偎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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