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裴叔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老童、溫老師,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我們計劃下半年送少勛去英國念書,昕悅不是讀英語嗎?不知道有沒有興趣一起?費用你們不用擔心,我全包。」
「昕悅呀,趁年輕多出去走走。」
裴母接過話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你在少勛身邊幫忙打理生活、督促他學習,我也放心些。」
打理生活?督促學習?
這是讓我過去當貼身保姆兼書童?
「等你們學成歸來,咱就選個好日子。」
裴叔十分興奮,似乎篤定了我會答應,「把你倆的婚事辦了。」
話音落下,飯桌上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我爸媽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
「裴叔裴姨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讀書不是為了給別人當保姆的。」
他們臉色瞬間變了。
我沒在意,繼續:
「還有我和裴少勛就普通朋友,你們以後別說這種玩笑話。」

「我男朋友可是個大醋缸,要是傳到他耳朵里,我得哄好久,很麻煩的。」
「姐,你談戀愛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弟先叫出聲,他轉向裴少勛,「勛哥,你知道嗎?」
裴少勛的臉由白轉青:
「童昕悅,你哪來的男朋友?別告訴我是崔源。」
我心頭髮虛,但話已出口,只能硬撐:「是,怎麼?」
「哈。」
裴少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過睡了一覺就以女朋友自居,上趕著倒貼你也太不自愛了吧。」
「少勛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裴母急忙呵斥兒子,「你們別在意,他喝多了。」
她的眼神在我們一家四口來回掃視,
「不過有些事是不是該注意點分寸?這還沒結婚呢,要是傳出去……」
「大清都滅亡一個多世紀了,你怎麼還活在過去?」
說話的是我媽。
「現在多少年輕人因為性生活不協調鬧離婚。」
「婚前互相了解總比結了婚發現不行鬧離婚分財產強,老童你說是不是?」
「哎呀,孩子們的事,他們自己有數。咱就別瞎操心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舉起酒杯,「來,過年了,我敬大家一杯。」
12
到家後,兩老前後腳來到我房間。
「童昕悅!」
每次我媽叫我全名的時候,我心裡就犯怵。
她一臉嚴肅:「男朋友還有裴少勛說的是怎麼回事?」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只能將那晚聚會發生的情況全盤托出。
當然對於裴少勛的指控,我全盤否認。
我爸沉默片刻,開口:「既然這樣,要不把那個小崔叫來一起吃個飯?」
我啊了一聲。
我媽捕捉到我猶豫:
「怎麼?他不能見人?還是說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能,當然能。」我梗著脖子,「這不太突然了,我得問問。」
他倆沒再說什麼,只留下一句『儘快』就出去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只有我單方面輸出的對話框,腦子亂糟糟的。
這時螢幕頂端,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欣喜若狂,立馬發了個貓貓賣萌的表情包過去。
下一秒,視頻打過來了。
畫面晃了幾下才穩定下來。
崔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頭髮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帥氣五官,這支離破碎的脆弱感看上去更有魅力了。
「你……」
「我……」
我們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手機和錢包在服務區被偷,身份證也在裡面。今天剛拿到新身份證補辦手機卡。」
原來是這樣。
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下。
我聲音軟下來:「你爺爺怎麼樣了?」
「暫時穩住了。」
他聲音低了些,「你呢?還好嗎?」
「不太好。」
我緊咬下唇,把剛在裴家飯桌上發生的情況以及我爸媽想見他的事說出來。
「你……能不能假裝我男朋友,來我家吃頓便飯?」
我攥緊衣服下擺,「不會讓你白幫忙的,酬勞……我們可以商量。」
螢幕那頭安靜了幾秒。
他抿嘴,「見家長啊……」
果然,還是太唐突了。
在我想要說『算了』的時候,他的聲音再度傳來:
「沒問題,不過酬勞就不用了,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一下愣住,「什麼事?」
「爺爺這次病得兇險,醒來後精神不太好,但一直念叨著想見孫媳婦。醫生說是心病,要我自己想辦法。」
他頓了頓,「見完你爸媽後你能不能抽空跟我回趟老家,見見他老人家?」
「好。」
我沒有猶豫,畢竟他幫了我兩次。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先碰個頭,統一一下口徑,免得到時候穿幫。」
他唇角彎了一下:「我們不是約了初六見面?」
啊――!
情人節邀約,我還沒有給答案。
「那……這……算約會嗎?」
「你說呢?」
13
當天我在房間挑挑揀揀好一會才出門。
去到時崔源已經在台上了。
他抱著那把吉他坐在高腳凳上,眼眸微垂,整個人浸在光暈里,像幅被精心打磨過的油畫。
我的心很不爭氣地又漏跳了好幾拍。
我找了個離舞台不遠的卡座,剛坐下後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扭頭一看,是裴少勛。
他和幾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男人坐在一起。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右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昕悅,我們聊聊。」
果然沒過多久他過來了。
「我錯了,聚會那天我不該那麼對你,飯桌上我更不該胡說八道。」
他身體前搶先看就去 』胡%巴 士『 免費更看傾,酒氣幾乎噴在我臉上,「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回到以前,行嗎?」
回去?
我冷笑:「我們的關係從沒前進,何來的回去?」
他瞬間僵住,臉上那點偽裝的悔意和深情像潮水般褪去:
「童昕悅!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嗎?!我都這樣低三下四求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想你收起那副虛偽的嘴臉。」
我強忍著怒氣,「裴少勛,你不覺得這樣很噁心嗎?」
他瞳孔驟然收縮。
我盯著他,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要是實在找不到,再考慮童家那個也不遲――這話耳熟嗎?」
裴少勛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你……你都聽見了?!」
「是。」我迎上他那要吃人的目光,
「所以別再說什麼『未婚夫』、『我們交往吧』這樣的鬼話了,只會讓我更瞧不起你。」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徹底壓垮。
「瞧不起我?童昕悅,你算什麼什麼東西?!」
他聲音拔高,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
「要不是看在我爸和你爸的交情,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給你幾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
「我告訴你,就算我不要你,也輪不到崔源那個裝模作樣的貨色!」
「嘩啦――!」
我沒忍住,抄起那杯幾乎沒動過的紅酒,對著他那張扭曲的臉潑了過去。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錯愕的臉往下淌,那件淺色的昂貴外套瞬間染上大片污漬。
裴少勛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你他媽……!」
他抹了把臉,揚起手眼看要揮下,一隻手橫插進來,像鐵鉗般死死攥住他手腕,往下一掰。
「裴少勛,你動她一下試試。」
是崔源。
他不知何時從台上跳了下來,眼神中的怒意快要溢出。
「還等什麼?!」
裴少勛哀嚎著嚷起來,「都給我上!」
14
那幾個男人立馬過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崔源將我護在身後,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我朋友已經報警了,警察正在來的路上,不想吃牢飯的話最好讓開。」
剛還氣勢囂張的人後退幾步:「勛哥……這……」
「一群廢物!」
裴少勛猛地掙脫束縛,抄起桌上的玻璃煙灰缸。
「小心!」
我尖叫著把崔源往後一拽。
煙灰缸擦過他襯衣紐扣,向我腦袋揮來。
「哐!」
劇痛像閃電般竄遍全身,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從額角溢出。
「昕悅――!!!」
崔源的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從未有過的驚駭。
模糊的視線里,我看到他像一頭髮狂的困獸,一拳將裴少勛砸倒在地。
周圍尖叫、怒罵、桌椅碰撞的聲音跌宕起伏。
我的意識在劇痛和嗡鳴中漂浮。
在黑暗降臨前,依稀聽見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
「昕悅,別睡……求你了……」
再睜眼時是在病床上。
額角傳來持續鈍痛,視野有些受阻。
我想喝水,發現右手被緊緊握住。
是崔源,他在一旁睡著了。
我輕輕動了動。
他瞬間驚醒,「醒了?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他眼睛全是紅血絲。
醫生很快過來了,先檢查我的狀態,接著看了眼:
「創口長度超過 4.5 厘米,伴有輕微腦震盪,需要靜養大概一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