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是那雙我謊稱買小的運動鞋,被她剪壞扔在牆角。
「大小姐送了我一條圍巾,醜死了,土藍色的,像抹布,轉頭就看見她同桌圍著一條一模一樣的。呵,拿我不要的東西送人,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真行。不過也好,終於讓我看清了,什麼好朋友,不過是大小姐打發時間的樂子。」
那條圍巾,是我熬夜織了兩條,一條給她,一條給自己。
祁悅說顏色老氣,我就沒再戴過。
後來同桌說冷,我就給了同桌。
原來在她眼裡,我是這麼不堪。
「月考第一,她過來恭喜我,笑得那麼假,心裡指不定怎麼嫉妒呢。裝什麼大度,她那種蜜罐里泡大的,懂什麼叫拚命嗎?我的一切都是自己掙來的,而她,生來就有。」
那天我是真心為她高興,抱著她又跳又笑,還說要請她吃大餐慶祝。
「她把她那個青梅竹馬帶來了,叫宋津年。長得也就那樣吧,眼睛倒是挺亮。她挽著他胳膊,笑得刺眼,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矯情又做作,真不知道宋津年看上她什麼,如果我有她那樣的家庭,那樣的起點……她身邊站著的,憑什麼不能是我?」
照片是偷拍的,我和宋津年站在學校梧桐樹下,他正低頭聽我說話。
「大小姐來例假,疼得臉色發白,那個宋津年跑前跑後,紅糖水暖寶寶,嘖,公主病就是這麼慣出來的吧。嬌氣死了。」
那條狀態下面,有人評論了一句:「博主沒有對大小姐的恨,只有對那個男人的嫉妒,恨自己不帶把,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祁閱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
「工作後,某年除夕,又來了,帶著她四孝的男朋友,住著他們愛的小窩,那個房間,說是留給我的,不如說是施捨給我的一個角落。大小姐看我可憐,大過年的,演一出姐妹情深。宋津年看她的眼神……真讓人不舒服,憑什麼所有的光,都聚在她一個人身上?」
「最近。越來越受不了了。她什麼都有,卻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得到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宋津年也是蠢,被她吃得死死的。」
「等我把大小姐的男朋友搶過來,她是不是會哭著罵我不要臉,真想看她破碎的模樣。」
最後一條狀態,時間是幾天前,除夕夜之前。
「計劃通,他答應來陪我了,大小姐視若珍寶的人,現在,是我的了。大小姐會哭吧?真想看看你那張永遠帶著笑的臉,破碎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強烈的噁心感再次翻湧上來。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暗地,直到只剩下酸水。
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臉色慘白、雙眼紅腫、狼狽不堪的自己。
心臟疼得麻木,可一股刺骨的涼意,卻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我擦掉嘴角的水漬,用冷水拍打臉頰。
哭夠了。
為這樣的人,不值得。
我把這些聊天記錄,視頻全部做成了 PPT,發到了兩人手機上。
並配文「祝你們幸福!」
我將自己的行李打包好,叫了貨拉拉。
將宋津年送給我的戒指,扔進了垃圾桶。
同時把宋津年的所有東西寄到他的工作單位,將這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房子掛到網上出售。
然後訂了回老家的機票。
7
飛機降落時,已是深夜。
悉的空氣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冷,吸入肺里,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安定。
計程車停在老舊小區樓下。
我仰頭,看到家裡客廳的燈還亮著。
往年這個時候,我通常都在港城,要麼和宋津年在一起,要麼就是祁悅飛過來,我們三個人吵吵鬧鬧地過年。
我給家裡打電話拜年,爸媽總是說「好好好,你們年輕人開心就好,不用惦記我們」,聲音里是掩不住的失落,又被他們用愛意掩蓋。
人無助委屈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
明知道回家也無法解決問題,但就是很想回家。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
門被拉開一條縫,媽媽疑惑的臉出現在門後。當看清是我時,她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識揉了揉眼。
「皎皎?」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些許激動。
只一句簡單的話,我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爸媽看到我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迅速往我身後掃去——空空如也。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瞭然。
我爸的聲音有些發緊:「愣著幹什麼,快進來,外面冷!」
媽媽已經回過神來,眼圈幾乎是立刻就紅了:「手怎麼這麼冰!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媽,我餓了!」
媽媽急著往廚房走,「餓了?媽給你下碗面,很快!」
爸爸默不作聲地走到我身邊,把一直捂在懷裡的暖水袋塞進我手裡。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端了上來,上面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撒著細碎的蔥花,是我記憶里最溫暖的味道。
「乖寶,快吃,趁熱。」媽媽坐在我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目光里是濃得化不開的關切。
爸爸也坐了過來,沉默地陪在一旁。
我拿起筷子,低頭吃面。
熱湯下肚,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一路到冰涼的心口。
吃著吃著,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掉進碗里。
「爸,媽,」我吸了吸鼻子,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和宋津年……分手了。」
說完這句話,我下意識地停頓。
我媽剛想說什麼,我爸對她搖搖頭。
客廳里只有電視的背景音,和我壓抑的抽泣聲。
他們沒有問我為什麼。
沒有問那個他們早已當作半個兒子的宋津年做了什麼。
沒有問為什麼除夕夜我一個人回來。
「分了好,」我媽聲音沙啞,「我女兒這麼好,值得更好的。」
爸爸轉過頭,很認真地說:「回家就好,大不了我養我閨女一輩子。」
宋津年來找我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8
他在我家樓下,孤零零的。
頭髮有些凌亂,眼下帶著青黑,整個人透著一種疲憊。
「皎皎。」
「我來接你回家。」
我覺得很好笑。
我鼓足勇氣與過去做斷舍離,在他眼中只是小情侶間鬧脾氣,哄哄就好了。
自始至終,被困住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想通了一切,我抬手將眼角的淚擦掉,平靜地看著他。

「宋津年,我以為你足夠了解我,髒了的東西我不會再看一眼,人……也一樣!」
「我說的分手,不是鬧脾氣,更不是欲擒故縱,你是不是很高興,看著兩個女人為了你爭風吃醋。」
「宋津年,你……真噁心!」
他拉住我,耐著性子和我解釋:「皎皎,我和悅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是你最好的閨蜜,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我怕她一個人在京城……」
我一直以為,宋津年是有原則界限的人,絕對不會對女友的閨蜜有什麼想法。
他可以把祁悅當成朋友,但是必須明明白白地停留在普通朋友的程度上,有事可以聊天打電話,沒事就少來往。
打著怕我難過的幌子,對我的朋友過分關心,本身就是一種沒有分寸感的表現。
我搖了搖頭:「宋津年,你走吧!」
宋津年突然意識到我是真的不要他了,緊緊抓著我的手。
「皎皎,我發誓,我和祁悅除了那個吻,什麼也沒發生……」
「你丟掉的戒指,我找回來了。」
「我們回去就結婚,好不好?」
宋津年的眼眶越來越紅,聲音也隱隱發抖。
他說得那麼認真,認真到我都快信以為真。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反應過來我問什麼,宋津年開始回憶。
他說去年和朋友創業失敗,負債 50 萬,他不敢告訴我。
卻下意識和祁悅傾訴。
更沒想到,祁悅會拿了 60 萬借自己還債。
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情愫在他心頭纏繞。
從那天以後,他們開始無意識地分享生活中的日常。
其實很多事情回想起來是有跡可尋的。
比如他已經很久沒跟我吐槽祁悅經常纏著我,感覺自己像個見不得人的外室。
比如他出差總是很晚才會回我消息,有時甚至忘了回。
再比如,一向嚴謹的他和我聊天的時候多了很多沒見過的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只是我一直都太傻了,太過於自信,我們是青梅竹馬,認識二十八年,覺得他出軌的可能性為零。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宋津年,為什麼一有事,你的第一反應永遠都是瞞著我。」
「就像那場車禍,所有人都知道,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還有你升職了,也是祁悅告訴我的。」
「我就像個局外人,永遠從別人口中得知你的情況。」
「分手,是我留給你最後的體面了!」
9
宋津年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