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穢語劈頭蓋臉潑來。
每一個字都透著她的憤怒和怨恨。
汪家明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眼神狠厲得像要殺人,幾次想衝過來都被警察攔住。
我只是靜靜站著,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精緻漂亮的年輕女孩,此刻面目扭曲,涕淚橫流,昂貴的裙子皺巴巴的,像一條在泥地里打滾的瘋狗。
她的憤怒崩潰是真的,絕望也是真的。
她恨汪家明,更恨輸得一塌糊塗的自己。
她把怨恨全部轉嫁到了我身上,仿佛辱罵我,就能讓她自己顯得不那麼可悲。
罵到最後,她嗓子徹底啞了。
她癱坐在地上,看起來可憐極了,也醜陋極了。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孩子沒了……什麼都沒了……他也不要我了……他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警察上前,將她拉起來。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我和汪家明。
房間裡瞬間死寂。
汪家明猛地一拳捶在牆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向我,眼神里有未散的暴怒,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狼狽和……一絲恐懼。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想道歉,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剛才那場瘋狂的辱罵面前,都蒼白無力。
最後只是說了一句「謝謝老婆」。
我默默走到床邊,換上衣服。
走到門口,停下:「汪家明,下次,求你別讓我再見到這些髒東西了。」
「不會了。」他的聲音乾澀沙啞,裝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老婆,我發誓,絕不會再有下次。」
我沒有回頭看他,大步走出酒店,感覺再晚一秒,我就要窒息在那個骯髒的地方。
7
我和汪家明一前一後到家。
門剛開,女兒就像顆小炮彈衝進我懷裡。
「媽媽爸爸!可可好想你們!」
我彎腰抱起她,臉頰蹭著她柔軟的髮絲。
汪家明默默撿起我踢掉的高跟鞋,整齊放入鞋櫃,這才湊過來。
「可可只親媽媽,爸爸吃醋了。」他故作委屈。
女兒咯咯笑,張開小手撲向他。
我把孩子遞過去,他接得穩穩的,眼底有鬆一口氣的柔軟。
「你們還知道回來?」兒子氣呼呼地從廚房探出頭,小臉上沾著麵粉。
我滿眼驚訝:「兒子,你咋了?在廚房搗鼓什麼呢?」
兒子更生氣了,抱怨起來。
「今天阿姨放假你們不知道嗎?你們還偷偷出去玩,把汪可可哭兮包丟給我!」
「大半夜她非要吃蛋糕,我有什麼辦法!」
我心一緊,是了,今天急著處理段昭昭,把孩子們忘在了腦後。
「對不起,兒子。」我走過去,用拇指擦掉他鼻尖的麵粉。
「所以,蛋糕成功了嗎?」
兒子立刻揚起下巴,眼裡閃著光。
「當然!馬上出爐!我還多做了你們那份!哼,我才不像某些不靠譜的大人。」他瞥了一眼我和汪家明。
我笑了,揉揉他的頭髮:「我兒子真厲害。」
汪家明抱著女兒湊過來,豎起大拇指:「好小子!周末爸爸帶你打兩小時遊戲,隨便你選!」
「真的?雙排?」
兒子眼睛唰地亮了,「Yes!」
蛋糕的甜香飄出來。
女兒掙紮下地,蹦跳著:「哥哥,我來幫你拿!」
兄妹倆跑向廚房,客廳只剩我們。
汪家明站在原地,雙手合十對我拜了拜,嘴型無聲地說:「對不起。」
我不想在孩子面前冷臉。
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愣著幹嘛?收拾桌子。」
他瞬間活過來,響亮應道:「遵命,老婆!」
隨後屁顛屁顛去拿碗碟。
蛋糕很甜,孩子們吃成了小花貓。
汪家明主動承包了洗碗和哄睡任務。
聽到爸爸講故事,兩個孩子歡呼著纏住他。
我沒阻攔,父愛不可或缺。
我就先回房洗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疲憊和心頭的煩亂。
閉上眼,卻是段昭昭怨毒的臉,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碎語。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極輕地推開。
汪家明躡手躡腳進來,見我閉眼,又悄悄退進浴室。
水聲停歇。
床墊微陷。
他帶著沐浴後的濕氣,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見我沒動,手指試探地撫上我的腰。
「睡覺吧。」我出聲,聲音有些啞。
「累了。」
他的手頓住,隨即收緊,臉埋在我後頸蹭了蹭,悶聲道:「好。」
他的手卻沒抽走,溫熱掌心貼在我小腹,整個人緊緊貼上來。
「過去點。」我動了動,身體十分抗拒。
「我快掉下去了。」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要。」他耍賴,手臂圈得更牢,「就要抱著老婆睡。」
我沒再說話。
黑暗中,感官格外清晰。
他的體溫,平穩的呼吸,還有那份小心翼翼地討好。
腦子很亂。
白天,他是好父親,會蹲下給女兒繫鞋帶,會耐心教兒子解題。
晚上,他會記得我胃不好,睡前溫一杯牛奶。
出差再累,也會給孩子們打視頻,對我說「想你」。
可是,他永遠卻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外面的鶯鶯燕燕、花邊新聞從未斷過。
他愛我嗎?或許有,但這份愛,顯然不耽誤他尋找其他新鮮感。
那我還愛他嗎?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
我是個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是奶奶在垃圾堆邊撿到的我。
我們相依為命,奶奶靠撿廢品把我拉扯到十歲,實在供不起了,她把我送進孤兒院,自己去了養老院。
十八歲,我沒有繼續念書,也就從孤兒院搬出來了。
遇到汪家明時,我十九,他二十五。
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家小公司的主管,在他一番熱烈的追求下,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第六個月,我意外查出甲狀腺癌。
我捏著診斷書,站在醫院門口,覺得天旋地轉。
我沒錢,又沒醫保。
我想,汪家明該走了,我們感情沒有深厚到他會不顧一切救我的命。
汪家明得知後,二話不說拉我回醫院,把工作這幾年攢下的所有錢,啪地拍在收費處。
「治。」就一個字。
手術那天,他在外面守了整整八個小時。
我出來時,他眼睛通紅,鬍子拉碴,卻擠出一個笑:「沒事了,晚晚。」
可以說我的命,是他撿回來的。
結婚第三年,我懷孕八個月。
養老院打電話來,奶奶不行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完全空白了。
奶奶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哭著想往外沖。
婆婆死死攔住我:「鍾晴!不能去!孕婦不能碰屍體,大不吉利!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我哭得撕心裂肺,幾乎喘不上氣:「那是我奶奶!我唯一的奶奶!」
「那也不行!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想想肚子裡的孩子!」婆婆半步不讓。
我挺著肚子,推不開門,絕望哭暈了。
直到汪家明沖回來,看到癱在沙發上、幾乎崩潰的我。
他蹲下來,用力擦我的眼淚,聲音啞得厲害:「老婆,不哭了。我帶你去見奶奶。」
婆婆急得跺腳:「家明!你瘋了?那些忌諱……」
他猛地回頭,眼神凌厲:「媽!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別說她要去,你,我,我們都得去送奶奶最後一程!」
靈堂前,我跪不下去。
是汪家明由wx`胡^巴 士`提供全文,替我一遍遍磕頭。
他還拉著婆婆,認真說:「媽,這是晚晚的奶奶,是我們的長輩,您該磕個頭。」
婆婆最後不情不願地照做了。
奶奶土葬,所有瑣事,都是汪家明一手操辦。
三天三夜,他幾乎沒合眼,忙前忙後,仿佛那才是他的親奶奶。
那三天,我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對自己說:鍾晴,這輩子,你欠這個男人的,永遠還不清。
我在心裡給他兩張「免死金牌」,暗暗告訴自己,今後的日子,以後無論他做什麼,想想今天的他。
在汪家明生意沒做大之前,他仍然對我很好。
孩子出生,他怕婆婆照顧不好,月子全程親力親為。
喂奶、換尿布、給我擦身按摩,變著花樣做月子餐。
夜裡他就和孩子睡在客廳沙發上。
他怕半夜孩子哭,影響我睡覺。
那些年的汪家明,是好丈夫,是好父親。
公司做大後,他越來越忙。
我們搬進別墅,開上好車,生活光鮮。
我理解他的拼搏。
直到那天,我在他換下的襯衫領口,發現一抹刺眼的口紅印。
我拿著襯衫,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一動不動。
他回家,看到我手裡的襯衫,臉色瞬間慘白。
「老婆,你聽我解釋……」他聲音發抖。
「解釋什麼?」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語無倫次:
「老婆,我是被算計的!那次應酬,他們灌我酒,還在酒里下了東西!我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知道!醒過來就……老婆你相信我!我就那一次!我真的就那一次!」
他眼睛通紅,淚水滾下來:
「老婆,我錯了!我是畜生!我混蛋!我該死!你打我,你罵我!你怎麼對我都行,別不要我……我不能沒有你,沒有這個家!」
他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脆響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我發誓!我汪家明對天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額頭抵著我的手背,滾燙的淚浸濕我的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