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手札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信箋上的字跡,與陳淮的一模一樣。

而玉佩,正是他早年送給宋玉恩的那枚。

陳淮拿起一封信,看了兩行,臉色驟變。

那是他當年寫給宋玉恩的信,信里提到一樁舊事,一樁足以讓他仕途盡毀的舊事。

他的手開始抖。

「這東西怎麼會在她那兒?」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沫子。

「這就要問宋姨娘了。」

網,收了。

獵物,進籠了。

接下來,該清算了。

25.

宋眉莊那匣書信,是我讓春棠借出來的。

說是借,其實是換。

南廂那個叫小桃的粗使丫鬟,前年她娘病重,是我讓帳房預支了十兩銀子救命。

如今她娘在莊子上做事,弟弟在我陪嫁鋪子裡當學徒。

那日宋眉莊去小廚房看燉品,碧荷被支開去取繡線。

小桃按我吩咐,用一盒一模一樣的空匣,換走了妝檯底層的紫檀木盒。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甚至沒開鎖。

那鎖是擺設,真正的機括在盒底。

匣子送到我手裡,還帶著南廂慣用的茉莉香。

我戴著手套翻開,裡頭的東西和預想中差不多。

幾封舊信,一枚玉佩,還有幾張藥方。

信是意外收穫。

我連夜抄了信和藥方,裝成原件放回,又讓小桃偷摸換回去。

26.

宋眉莊被帶到前廳,小臉煞白。

她看見桌上打開的紫檀木匣,身子一晃,被碧荷扶住才站穩。

陳淮拿起那枚羊脂玉佩,手指摩挲著溫潤的玉面,聲音發沉:「這玉佩,怎麼會在你這裡?」

宋眉莊咬住嘴唇,眼淚先落了下來:

「是先兄臨終前交給妾身的,他說,說見玉如見人,讓妾身留著,當個念想。」

「念想?」陳淮將玉佩放回匣中,又拿起一封信。

「那這些信呢?也是念想?」

信紙已經泛黃,墨跡依然清晰。

那是他年少時寫給宋玉恩的信,滿紙荒唐言,儘是些不該寫的話。

宋眉莊跪了下來:「這些信,妾身不知它們怎麼會在這兒,這匣子妾身許久未開過了,真的不知……」

「不知?」陳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不知這些信在匣中,卻知道拿它們要挾我?」

這話說得很重。

宋眉莊抬起頭,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老爺!妾身怎敢要挾您?妾身對您的心意,天地可鑑!」

「先兄去後,妾身孤苦無依,是老爺收留,妾身感激還來不及,怎會……」

陳淮舉起其中一封信:「那你告訴我,這信里提到的東西,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信上有一行字,寫的是當年一樁舊事。

那時陳淮剛入仕,年輕氣盛,在戶部卷進了一樁虧空案。

雖後來查明與他無關,但若翻出來,終究是污點。

宋眉莊看著那行字,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說。」陳淮聲音冰冷。

「妾身,妾身只是偶然聽先兄提過幾句。」她伏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

「先兄說,老爺那時年輕,受人蒙蔽,不是有意,妾身從未想過要用此事要挾老爺,真的沒有……」

廳里靜得可怕。

只有她的哭聲,一聲聲,淒淒,切切。

27.

我坐在主位,靜靜看著這一幕。

陳淮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看見他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發抖的肩膀。

他在掙扎。

掙扎著信,還是不信。

掙扎著情,還是理。

良久,他轉身看向我:「阿念,你說,該如何處置?」

這話問得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宋眉莊也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我。

那眼神里有哀求,也有怨恨。

「老爺既問我,我便說幾句。」我緩緩開口。

「這信,這玉佩,是不是宋姨娘要挾老爺的憑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看著宋眉莊:「你進府那日,說是來京投親,親眷遷走了,無處可去,可陳伯查到,你到京後,就在城西賃了個小院,付了半年租金。」

她臉色驟變。

「那院子雖小,卻乾淨整潔,一應家具俱全。」我繼續道。

「你既租了院子,為何還要住進陳府?又為何要編造那套無處可去的說辭?」

「我……」她張了張嘴。

「我是怕老爺不肯收留,才……」

「怕老爺不肯收留?」我輕笑一聲。

「那你租院子做什麼?難道是給自己留後路?」

這話一出,陳淮猛轉頭看她。

宋眉莊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還有,」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陳淮。

「這是你給宋姨娘開的藥方里,多出來的幾味藥,老爺看看,可認得?」

陳淮接過,看了兩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幾味藥,若是孕婦用了,輕則傷胎,重則……」

我瞥了他一眼,又繼續說:「可宋姨娘卻一直吃著,若不是前幾日大夫診出喜脈,停了藥,只怕……」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宋眉莊自己吃的藥里,有傷胎的東西。

而她,一直知道。

「你……」陳淮盯著她,眼裡有被欺騙的痛楚。

「你明知有孕,還吃這些藥?」

「不,不是的……」她慌亂地搖頭。

「妾身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這藥方上的字,是誰的?」我將另一張紙扔在她面前。

「這字跡,你該認得吧?」

紙上是她自己的字,寫的是那幾味藥的名字,旁邊還有小字標註。

每日一劑,不可斷。

鐵證如山。

28.

宋眉莊看著那張紙,像是看著索命的符咒。

最後,她忽然笑了。

笑得悽慘,笑得絕望。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漸漸變得冰冷:「是我做的。」

「那藥,是我自己加的,這孩子,我本來就沒想要。」

陳淮倒退一步,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為什麼?」他聲音嘶啞。

「為什麼?」宋眉莊慢慢站起來,擦掉臉上的淚。

「因為我要的,從來不是孩子,也不是什麼妾室的名分。」

她看向陳淮,眼神里有痴,有怨,有瘋狂:「我要的,是你心裡那個位置,那個你永遠留給我哥哥的位置。」

「你哥哥……」

「是,我哥哥。你對他愧疚,所以你對我好,可我要的,不是愧疚,是愛。像你愛沈念那樣,真真正正的愛。」

她轉向我,眼神憤恨:「可你有沈念,你心裡最重要的位置,永遠是她的,所以我只能要別的,要你的把柄,要你的軟肋,要你不得不對我好。」

「所以那些信……」

「是我從哥哥遺物里找到的。」宋眉莊揚起下巴。

「我早知道你的秘密,我進陳府,不是為了投親,是為了找你。」

「為了要挾我?」

「為了讓你永遠離不開我。」她眼裡有光,瘋狂的光。

「有了這些信,你就得一輩子對我好,就像你欠我哥哥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四下安靜。

我坐在主位,看著這場鬧劇。

陳淮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話。

我輕聲開口:「老爺,現在,您知道該怎麼處置了嗎?」

陳淮沒說話。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陳淮!」宋眉莊在他身後喊。

「你就這麼走了?你不管我了?你答應過我哥哥……」

「閉嘴。」陳淮停住腳步,沒回頭。

「你不配提他。」

說完,他繼續往外走,腳步踉蹌。

走到門口,他啞聲道:「阿念,交給你處置。」

門開了又合上。

29.

宋眉莊看著我,啞聲笑了:「你贏了。」

「我沒贏,我只是沒輸。」

「有區別嗎?」

「有。」我走到她面前。

「贏要贏得光明正大,輸要輸得心服口服。而你,兩樣都不沾。」

她盯著我,眼神怨毒:「沈念,你別得意,陳淮心裡永遠有我哥哥的位置,你永遠比不過一個死人。」

「我不需要比。」我微微一笑。

「我只要做好陳淮的妻子,做好我孩子的母親,就夠了。至於你……」

我轉身,對春棠道:「送宋姨娘去靜園,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房門一步。」

「你要軟禁我?」宋眉莊尖聲道。

「不是軟禁。」我回頭看她。

「是讓你好好想想,你哥哥若在天有靈,看見你這樣,會不會後悔把你託付給陳淮。」

她瘋魔的神情僵住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走到廊下,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可我已經沒有心思聽了。

這場戲,唱得太久,該落幕了。

而我的孩子,還在等我。

我要給他一個乾淨的家。

從今天起,這府里,再沒有宋姨娘了。

30.

宋眉莊被禁足靜園後,府里安靜了許多。

轉眼入了夏,我的身子愈發沉了。

陳淮每日下朝回府,總會先到正院來看我。

有時帶些時令鮮果,有時只是靜靜坐一會兒。

這日,他帶來一盒楊梅,個個烏紫飽滿。

「嘗一個?」他拈起一顆,遞到我唇邊。

「酸。」我別開臉。

「酸才好。」他堅持喂我。

「大夫說孕中吃些酸的,開胃。」

我拗不過,張口接了。

汁水在口中迸開,酸得我皺起眉。

他卻笑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怕酸。」

是了,小時候他來沈府做客,我曾被酸梅湯酸出眼淚。

「你還記得。」

「記得。」他垂眼,聲音輕下來。

「很多事,我都記得。」

屋裡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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