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手札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老爺怎麼了?」

她眼圈瞬間紅了,咬著唇不說話。

那姿態,任誰看了都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又受了什麼「委屈」。

「既然知錯,就跪著吧。」

「春棠,去把陳氏家規請出來。」

春棠捧來那本薄皮冊子。

我翻開,找到妾室那捲,遞給宋眉莊。

「念,念到記住為止。」

她捧著冊子,兩手發抖。

開口時聲音哽咽:

「一,妾室當謹守本分,不得恃寵而驕……」

「二,晨昏定省,不得延誤……」

念到第三條,外頭傳來腳步聲。

陳淮回來了。

15.

他一身官服還未換,徑直進了屋。

看見跪在地上的宋眉莊,腳步一頓。

「這是做什麼?」

我抬眼望向他:「宋姨娘今日請安遲了,正認罰。」

他眉頭皺了皺,看向宋眉莊。

她恰在此時抬起頭,淚眼盈盈望向他,頸子一偏,那片紅痕在晨光里無所遁形。

陳淮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

「阿念,她身子弱,昨夜又……你,何必如此嚴苛。」

「嚴苛?」我合上手中的帳冊。

「老爺覺得,妾室辰時請安,是嚴苛?」

他不語。

我慢慢站起身:「還是說,老爺覺得,我定的規矩,不必守?」

陳淮臉色變了變:「阿念,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老爺是什麼意思?」我走到他面前,離得近,能聞到他身上還未散盡的暖香,不是我房裡的味道。

「是覺得她侍奉老爺辛苦,所以連規矩都可以免了?還是覺得我這個主母,連管教妾室的資格都沒有?」

宋眉莊的哭聲大了起來,淒淒切切:「老爺,夫人,都是妾身的錯,妾身該罰,該罰的……」

陳淮被她哭得心煩,又對上我平靜的目光,一時進退兩難。

良久,他嘆了口氣:「罷了,眉莊,你起來。」

宋眉莊沒動,只看著我。

「老爺讓你起,你就起。」

她這才顫巍巍站起來,腿一軟,又要跪下去。

陳淮下意識伸手扶住,她順勢靠進他懷裡,小聲抽泣。

「阿念。」陳淮攬著她,聲音疲憊。

「一點小事,何必鬧成這樣。」

小事。

原來在他眼裡,這是小事。

我看著他攬著她的手,那隻手昨夜撫過另一具身體,今早還能這樣坦然地在我面前護著別人。

我輕聲笑了:「老爺說得對,是小事。」

我走回書案後坐下,重新翻開帳冊。

「既然宋姨娘身子不適,這幾日的請安就免了吧。」

「春棠,送客。」

陳淮不解的看著我,他懷裡的宋眉莊也止了哭,偷偷抬眼覷我。

「阿念……」

「老爺還有事?若無事,我要看帳了。」

陳淮輕嘆一聲,鬆開攬著宋眉莊的手,轉身走了。

宋眉莊跟在他身後。

門合上。

屋裡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了很久,直到春棠輕手輕腳進來,小聲說:「夫人,他們……去南廂了。」

「知道了。」

我低頭看帳冊,墨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手按在小腹上,那裡還是平坦的。

可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等了。

這場戲,該換我唱主角了。

窗外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

16.

宋眉莊免了請安,南廂更熱鬧了。

陳淮下朝後總往那頭去。

府里下人最會看眼色,往南廂跑得勤了,連小廚房都常備著宵夜。

春棠氣得吃不下飯,我倒覺得清靜。

這幾日我開始整理嫁妝單子。

母親的,外祖母的,還有溫家歷代女子留下的產業,一筆筆核對清楚。

午後,宋眉莊主動來了正院。

她換了身簇新的桃紅襦裙,鬢邊簪著陳淮新送的赤金步搖,走起路來環佩叮噹。

見了我,禮行得敷衍:「夫人。」

「坐。」我對著一本田契冊子,頭也沒抬。

她沒坐,走到窗邊那株梅里紅前。

如今花期已過,只剩滿樹綠葉。

「這梅樹,該修剪了。」她伸手撫過枝條,腕上那隻翡翠鐲子晃著光。

「老爺說,明年要移兩株更好的來,就種在南廂窗外。」

我眉梢微動:「南廂窗外地方窄,怕種不下。」

她轉過身,唇角帶笑:「老爺說把牆往外擴一擴,反正那一片都是空地,不如圈進來,種些花草,夏日也好乘涼。」

圈地擴院。

陳淮倒是捨得。

「老爺既有這心思,你該好生謝恩。」我合上冊子。

「只是擴建院子不是小事,需得報官府備案,動土也要看日子,這些規矩,你初來不懂,我不怪你。」

她臉色僵了僵:「老爺說……他會處理。」

「老爺前朝事忙,後宅的事還是按規矩來。」

「你既提起,我便讓陳伯去辦,該報備的報備,該看日子的看日子。」

她咬了咬唇,忽然抬手掩口,蹙起眉頭。

「怎麼了?」

「有些噁心。」她說著,當真乾嘔了兩聲。

院裡靜了靜。

春棠臉色更臭了。

17.

我看著她扶著梅樹的細白手指,對春棠說:「去請大夫。」

「不必!」她急忙道。

「許是吃壞了東西,歇歇就好。」

「那怎麼行,萬一是什麼要緊病症,耽誤了,老爺怪罪下來,我擔不起。」

大夫很快就來了。

聽診把脈。

陳淮也聞訊趕來了,站在一旁,神色緊張。

片刻,大夫收回手:「這位夫人脈象流利,如珠走盤,是喜脈。」

宋眉莊先是一怔,隨即紅了眼眶,看向陳淮:「老爺……」

陳淮臉上表情瞬息萬變。

他看向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恭喜老爺,恭喜宋姨娘。」我平靜道。

「阿念……」陳淮上前一步。

我退後半步,避開他伸來的手。

「宋姨娘既然有孕,更該好生養著,南廂那邊陰濕,不適合安胎。」

「不如搬到東廂吧,那裡寬敞向陽。」

宋眉莊眼睛亮了亮,又故作推辭:「這怎麼好,東廂挨著正院,妾身不敢僭越。」

「孩子要緊。」我看向陳淮,「老爺說呢?」

陳淮看著我,半晌,他點頭:「就依夫人安排。」

「那好。」

我轉向春棠,「去收拾東廂,一應器具全換新的,再撥兩個穩妥的嬤嬤過去,專門伺候宋姨娘安胎。」

宋眉莊臉上的笑意藏不住了。

18.

當夜,陳淮來了我房裡。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月光從身後照進來,他啞著聲音:「阿念,今日之事……」

「是喜事。」

我坐在燈下,繼續繡那幅寒梅圖。

「老爺該高興。」

他沉默一會,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很好。」我抬眼看他。

「大夫說,胎象很穩。」

他愣住了。

「你……你也有了?」

「三個多月了。」我放下針線。

「怎麼?老爺不高興?」

「不,不是……」他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只是……阿念,我……」

「老爺不必說什麼。」我重新拿起針線。

「兩個孩子都是陳家的骨肉,我都疼,只是我也懷著身子,怕是不能常去照看宋姨娘那邊,老爺既疼她,就多費心吧。」

他坐著不動,像尊石像。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輕嘆:「阿念,你恨我嗎?」

恨?

我仔細想了想:「不恨,恨太累了,我要養胎,沒力氣恨。」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千百種情緒在翻湧。

可那些情緒,我都不想看了。

我吹熄了燈:「夜深了,老爺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

黑暗中,他坐了許久,才起身離開。

門合上的瞬間,我睜開眼,看向窗外。

月色正好。

照得見前路,也照得見人心。

19.

宋眉莊搬進東廂那日,府里格外熱鬧。

陳淮親自監工,將東廂兩間屋子打通,換成梨花木雕花門。

院中新移了兩株西府海棠,正是花期,一樹粉白。

春棠站在我身後,望著來來往往的僕役,低聲說:「老爺待她,真上心。」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

看著那些新家具一件件抬進去,看著宋眉莊扶著腰站在廊下指揮。

頸側那顆痣在春光里紅得刺眼。

午後,她來正院謝恩。

腳步比從前穩了,腰挺得直,那身石榴紅雲錦褙子襯得臉色極好。

見了我,禮行得周全,眼底卻藏不住那絲得意。

「謝夫人體恤。」

「坐。」我指了指繡墩。

「東廂可還滿意?」

「夫人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

她坐下,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就是院子太空了些,妾身想著,能否在院角搭個鞦韆?老爺說,等孩子出生了,能在那兒玩。」

「你有孕在身,不宜勞神,這些瑣事,等生了再說。」

「不勞神的。」她抬眼,唇角含笑。

「老爺說了,他親自督辦,不叫我操心。」

一字一句,都是陳淮的寵。

我端起茶盞,沒接話。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妾身這兩日總夢見先兄,夢裡他說,想看看外甥……」

我開口:「胎夢不宜多說,衝撞了孩子不好。」

她臉色一白,訕訕住口。

屋裡靜下來。

窗外有鳥雀在枝頭跳,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煩。

「夫人,您說,妾身這孩子,是男是女?」

「男女都是陳家的骨肉。」

「可老爺說,想要個兒子。」她撫著小腹,眼神飄向窗外。

「老爺說若是兒子,就請最好的先生開蒙,將來考功名,光耀門楣。」

見我不語,她又說:「若夫人這胎也是兒子,那可真是雙喜臨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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