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歡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而謝昭卻慌亂,他沒有想到我會知道了賭注這件事。比起段淮,他更清楚我的性子。

微風拂過,信紙飄落在地。

二人臉上第一次布滿了絕望。

而我,早已一身素衣,離開了這座困住我許久的京城。

走向沒有婚約,沒有爭搶,只屬於我自己的遠方。

至於他們……與我何干呢?

7

我離開京城後,徑直去了煙雨朦朧的江南。

那裡沒有權貴紛爭,沒有情愛糾纏,更沒有誰把我當賭注。

這裡的風,都是自由的。

我用隨身帶的銀兩在這裡開了一間小小的茶樓,不圖大富大貴,只圖個清靜自在。

也是在這裡,我遇見了釗兒。

她同我一般,也是被做賭注而傷透了心,從此便不再相信什麼情愛。

她性子冷,看得透,說話直來直去,與我投契得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起來,也是很有緣分。

我們整日擠在一處,她時常來幫我照看茶樓生意。

算帳,招呼客人,比我還要上心幾分。

閒暇時,我們便換上輕便的衣裙,去秦淮河畔聽曲兒,去酒肆喝酒,甚至大大方方找來不少小倌尋樂子。

釗兒總說:「男人三妻四妾,尋歡作樂,我們女子憑什麼就不能?」

「去他的貞潔,去他的苦守,我們想要什麼便要去做什麼,誰也管不著。」

我深以為然。

人生最痛快的,不過是隨心所欲。

就這樣,我們結伴在江南,偶爾會和爹娘傳傳信,說說江南的景色。

日子就這樣慢悠悠過著,江南的雨也落了一場又一場,我幾乎要忘了京城的那兩個人。

直到爹娘一起傳信給我,提到了他們。

信上說,我走那日謝昭雨段淮在府門前,一個紅綢加身,一個十里紅裝,最終只等到我那封絕筆信。

他們二人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謠言因這件事情鬧了許久,遲遲不散。

謝昭回府後便一病不起,整個人迅速垮了下去。

他爹娘遍請名醫,甚至把太醫都請了過來,他卻始終不肯吃藥,不肯醫治,硬生生把自己熬得只剩半條命,險些就去了。

家裡人都急得不行,要給他尋們寢室沖喜,只不過被他紅著眼,發著瘋,硬生生把人趕了出去,誰勸都沒有用。

至於段淮,沒病沒災,卻像變了一個人。

整日埋在公務瑣事裡,不眠不休,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沒有情緒的影子。

旁人不敢提我的名字,可人人都知道他從未停下尋找我的下落。

一年過去,我的蹤跡半點沒有,他便一年不娶。

兩個曾經為我爭得頭破血流的人,一個瘋魔,一個執念成狂,都沒有再成婚。

我捏著信紙,指尖微涼,卻沒有半點波瀾。

同情嗎?心疼嗎?

半點都沒有。

或許,我是真的沒心,也真的自私吧。

可那又如何?

我不在意旁人對我的看法,我只在意我是否快樂。

是他們先把我當成賭約,當成爭搶的所有物,是他們先輕賤了我的心意。

如今這後果不過是他們自找的。

我將信收起,轉頭便對著釗兒笑道:「走,今日天氣好,我們出城去玩。」

就這樣……

江南的茶依舊清香,日子依舊清閒。

我守著我的小茶樓,陪著我的知己,隨心所欲,逍遙自在。

一晃,便是三年。

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二人。

8

那天,陽光正好,茶香滿溢,我正坐在櫃檯前撥弄算盤,釗兒在一旁整理茶點。

就在這時,茶樓的門被輕輕推開,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瞬間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我抬眸望去,心口沒有絲毫悸動,只有一片漠然。

是謝昭和段淮。

三年未見,謝昭早已沒了當年開朗跳脫的模樣。

他瘦得脫了形,一襲素衣長衫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臉色蒼白如紙。

藏著化不開的憔悴與偏執。

他的目光一眼落在我身上,就再也挪不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

而段淮,依舊是一身清冷的玄衣,身姿比三年前更加挺拔,也更加冷冽逼人。

只是那雙向來深沉寡淡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沉沉地鎖著我,仿佛要將我刻入了骨血。

釗兒見狀起身,看了我一眼後默默地退開,一瞬間,房間裡瞬間安靜。

「阿蕪,好久不見。」

段淮走上前,目光沉沉地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般,隱約透著思念與煎熬。

謝昭更是控制不住情緒,踉蹌著上前幾步,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

只能紅著眼眶,聲音哽咽破碎:

「阿蕪,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神色平靜得如同看見兩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語氣輕淡無波:「好久不見,兩位公子。」

一句輕飄飄的好久不見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他們的心口。

謝昭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他不顧形象地抓住我的衣袖,卑微地哀求:

「我知道錯了,阿蕪,我知道當年是我混蛋,是我把你當成賭約,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你會一直愛我,你不會離開我的,我只是想和段淮顯擺一下。」

「我知道我錯了,是我輕賤了你的心意,你罵我打我都好,別不理我,別再消失了好不好?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了……」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謝昭,默不作聲地躲開他的手:

「謝昭,你不必這樣。」

「你我之間,早已結束,更何況我如今並非清白之身,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任何可能。」

不,我不要,我不要不可能,阿蕪,我不介意的,清白不清白又如何,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你能不能別離開我……

說到這裡,他哭得顫抖,像個被丟棄的孩子一樣委屈。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抬眼看著一旁的段淮。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寒氣盡數褪盡,只剩下從未有過的妥協與卑微。

他身居高位,自小就話少,如今手握重權,此刻卻放下所有的身段。

一字一句地承諾:「過去所有的錯,我都認。」

「沈蕪,我願意用一切彌補你,你想要自由我給你,你想要安穩我也給你,你想繼續守著這間茶樓,我便護你一世周全。」

「只求你……別再走了,好不好?」

我抬眼,看著他們二人。

9

我沒有答應他們,而他們也沒有離開。

不敢靠近,不敢驚擾,只遠遠地望著茶樓的方向,寸步不離。

釗兒站在門口瞥了那兩道身影,回頭對我撇了撇嘴,語氣滿是不屑與解氣:

「真是活該,當年把你當成賭約爭搶,輕賤你的真心,如今知道後悔了,就算跪在這裡求一輩子也晚了。」

我指尖輕叩著櫃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後悔二字本就無用。

傷過的痕跡刻在心底,不是幾句道歉、幾分守候就能抹平的。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地過去,一晃便是半年。

他們始終守在附近。

段淮每日沉默佇立,會悄悄遣人送來上好的茶葉和新鮮的點心,甚至悄悄打點好茶樓周遭的瑣事,從不出現在我面前。

至於謝昭,他身子孱弱,時常咳得彎腰,卻固執地守著我。

見我茶樓忙碌,便偷偷溜進來幫忙搬貨、劈柴、收拾桌椅,做完便匆匆離開。

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段淮被陛下一道聖旨召回京中處理要務。

他臨走前在樓下站了整整一夜,最終只留下一句:「阿蕪,我會回來的。」

段淮走後,便只剩下謝昭一人守著我。

他的身體本就被三年執念熬得油盡燈枯,連日操勞更是雪上加霜。

那日暴雨過後,他倒在茶樓後院,帕子上暈開的刺目血跡終究是讓我頓住了腳步。

我望著他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心底掠過一絲複雜。

不是心軟,更不是原諒,只是念及那點割不斷的兒時情誼。

那時我們三人形影不離,上樹掏鳥,下河摸魚,闖了禍段淮善後。

我們倆嬉笑打鬧,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是真的。

我蹲下身,聲音平靜無波:「謝昭,別再糟蹋自己了……」

他猛地抬眼,淚水混著雨水滾落,滿眼不敢置信:「阿蕪……」

「去治病,按時吃藥,好好養著,不許再尋短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乖乖治好病,我便跟你回京城。」

這句話像是一束光,瞬間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瘋了一般點頭,哭著答應以後乖乖遵醫囑,再也不拿性命賭氣。

我守在一旁反覆叮囑他,往後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著。

他也一一應下,眼底重新燃起了生機。

日子慢慢過去,謝昭的氣色漸漸好轉,身形也豐潤了些,不再是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而與此同時,段淮回來了。

他褪去了幾分朝堂的凌厲,眼底的偏執淡了些許,看向我的目光依舊是化不開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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