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當場僵在原地,氣得臉頰鼓鼓的卻又不敢對我發作。
只能狠狠瞪著段淮,滿眼控訴,一副你來打擾幹什麼的樣子。

段淮垂眸,落在我挽在他手臂上的那雙手沉默不語。
周身的氣壓雖低,卻沒有選擇抽出手。
一路上游春賞景,我故意黏著段淮。
時而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話,氣息拂過他耳廓。
時而伸手替他拂去肩頭的落絮,姿態親昵自然。
時而仰頭看他,眼底笑意盈盈,毫不掩飾自己的親近。
段淮始終沉默,卻沒有推開我,只是耳尖時不時泛紅,眼神愈發深沉。
謝昭跟在一旁,臉色一青一陣白,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終於忍無可忍。
走到一處僻靜涼亭,他找了個藉口一把將段淮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又氣又急:
「你老實和我說,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喜歡阿蕪?」
「你什麼時候喜歡她的,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段淮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微啟,剛要開口,我卻搶先一步上前:
「你倆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謝昭見狀嘆了口氣:「還能說什麼?平時你都會第一時間看到我受傷,這一次你都不關注我了。」
說完,他舉起手腕,那裡蹭破了一點薄皮,不算嚴重,卻足夠惹人憐惜。
我瞥了眼身旁氣壓驟降的段淮,眼底笑意更濃,故意快步走到謝昭面前抬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腕,湊近了些,軟聲笑道:
「是我疏忽了,那我給你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我輕輕對著那處傷口吹氣,語氣溫柔,姿態親昵,眼角餘光卻清晰地捕捉到段淮的臉色。
原本就清冷的眉眼徹底冷了下來,黑眸陰鷙的下人,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那眼神,幾乎要將我和謝昭相碰的地方灼出洞來。
一路無話。
回到了落腳的客棧,我藉口身上黏膩回房間換衣衫。
剛將門合尚,轉身的瞬間,房門就被人猛地從外推開。
段淮大步走了進來,反手將門甩上,他一步步逼近我,將我困在屏風與他之間。
陰沉的目光死死鎖著我,聲音沙啞又危險,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醋意:
「你給他吹吹?」
「吹得……有我爽嗎?」
不等我回應,他便低頭狠狠吻了下來。
不是溫柔,是近乎發泄、霸道的親吻,帶著壓抑一整日的陰沉與占有,幾乎要將我吞了。
我被他吻得發軟,雙手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
就在這時——
房門被人猛地從外推開,謝昭站在門口。
5
房門打開的一瞬,謝昭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掃過我身邊的段淮。
段淮站在我面前,反倒抬手,慢條斯理地幫我擦了擦我被吻得泛紅的唇。
他眼神冷冽,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
「你們……在做什麼?」
我輕輕推開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抬眼看向謝昭,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水氣。
語氣卻無辜又自然:「沒什麼,方才換衣服時差點摔倒,多虧阿淮扶了我一把。」
「你怎麼來了?」
謝昭盯著我泛紅的唇與散亂的衣襟,又看了眼段淮周身散發的戾氣。
我知道,他不會信。
而我要的,也是這個效果。
謝昭看了看我,終究是捨不得對我發作,只能死死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半晌才憋出一句:
「沒事,我就是看看你怎麼這麼久沒有出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沒再追問,只是轉身時,背影透著壓抑的怒火與不甘。
這件事也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可誰都清楚,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早就被捅的粉碎。
當晚,夜深人靜。
謝昭找到了段淮,兩人站在庭院的梧桐樹下,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向來清冷寡言從不近女色,哪怕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你也始終守著分寸,如今……你到底想幹什麼?」
「段淮,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阿蕪。」
段淮抬眼,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間,沒有半分閃躲,語氣平靜卻沒有反駁:
「對,我喜歡她。」
一句話,砸得謝昭渾身一震。
他上前拽住段淮的衣領,眼眸中帶著無盡的怒火:
「段淮!」
「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那又能如何?你們沒有定親前,我便喜歡她。」段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如今,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謝昭笑出聲,聲音滿是戾氣:「你憑什麼?」
話音未落,他一拳揮了過去。
段淮沒有躲,硬生生受了一拳,隨即反手回擊。
兩人自幼一起長大,第一次為了同一個人在深夜裡打得不可開交,衣衫染塵,嘴角帶血,卻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從那晚過後,段淮不再裝了。
他不再刻意疏離,不再默默收拾爛攤子,而是明目張胆地對我好。
我愛吃的點心他都會親自去買,我隨口提的東西他也會連夜尋來。
就連我出門,他必定默默跟在身側,目光寸步不離。
謝昭也不甘示弱。
往日裡跳脫愛笑的人如今變得格外執著,變著法子哄我開心,日日守在我侯府門前,各種有趣的小東西從不間斷。
不過兩日,京中便傳遍了謝小世子與段太傅同時傾心於我,兩人爭風吃醋動手打架。
這件事情,滿城皆知,連賭坊都開了盤,賭我最終會選誰。
爹娘也被驚動,私下拉著我問:
「女兒,你到底中意誰?早點定下來也好安心啊。」
我只垂眸淺笑,含糊帶過:「我還沒想好,再等等吧。」
這一等,便是一個月。
謝昭終於坐不住了。
他紅著眼眶,堵在我面前,聲音都在顫抖:
「阿蕪,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你告訴我,你會選我的對不對?」
我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輕聲問:
「謝昭,如果……我和段淮已經做了那件事,你會接受嗎?」
謝昭一愣,只見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他聲音發顫,眼底最後一點光都在搖搖欲墜。
我望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我說,我已經將自己交給了段淮,你介意嗎?」
謝昭怔怔地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半晌,他才慘然一笑,那笑比哭還要難看,轉身便踉蹌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看著他落寞消失的背影,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不痛不癢,不悲不喜。
哪怕旁人說我心狠,說我無情,我亦無所謂。
我沈蕪,生來便是這般性子。
誰真心待我,我便掏心掏肺,毫無保留地對他好。
可一旦發現,我在別人心裡不過是消遣,是賭注,是隨手可棄的玩物。
那這份感情,於我而言,便一文不值。
我可以毫無條件地付出,卻容不得半分玩弄與輕賤。
既然在他們心裡我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那於我而言,他們任何人也都一樣。
可有可無,來去隨意。
6
謝昭走後,我故意放出風聲說我與謝昭情投意合,不日便要訂下婚約。
消息傳到段淮耳中,他當晚便闖了進來,周身寒氣逼人,黑眸沉沉地盯著我,帶著壓抑的痛楚與偏執:
「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點頭,語氣平靜:「是。」
他喉結滾動,指節泛白。
良久,才啞聲開口,帶著近乎卑微的妥協:「好,我不介意。」
「阿蕪,只要你不趕我走,我怎樣都可以。」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覺得可笑。
從標籤我以為,情愛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後來才懂。
男人的喜歡,不過是一時興起,所謂深情也不過是得不到的執念。
他們一個是我年少最親近的玩伴,一個是默默護我多年的人。
可他們都忘了,我不是任何人挑選的物件,更不是他們爭強好勝的賭注。
那天過後,我假意周旋。
許是謝昭聽到段淮來找我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他便再次趕來,眼眶猩紅,聲音也發顫:
「阿蕪,我想好了,我不介意你和他在一起。」
「我喜歡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容得下他……」
就這樣,我兩邊都給了希望。
對謝昭說,我答應嫁給他。
對段淮說,我願意與他定親。
兩人都以為我最終選的是自己,滿心歡喜地籌備著婚事。
爹娘知曉後勸我,我卻搖搖頭,沒有聽他們的,並且將那天的事情一一告知。
那日過後,爹娘更沒有再阻攔我。
訂婚那日,紅綢漫天,賓客滿堂。
謝昭穿著喜服,八抬大轎來到沈府。
與此同時,段淮亦然十里紅裝來沈府下聘。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出現。
可他們等到的只有一封我留下的書信。
信上自己輕淡,卻字字冰冷:「從此山高水遠,互不相見。」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二人瞬間變了臉色。
母親嘆了口氣,將那晚的事情都與他們說了一遍。段淮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想來也是,他早就知道我清楚他們之間的那場賭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