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昭為了拒絕與我聯姻,佯裝斷袖,字字決絕:
「我心中唯有段淮一人,你趁早放手。」
我愣了一瞬,旋即端穩正室姿態,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他昨日剛許我正妻之位,你,充其量只能為妾。」
謝昭當場僵住,躲在暗處看熱鬧的段淮也徹底懵了。
一夜之間,汴京流言四起。
謝小世子為奪正室之位,當街毆打段太傅。
1
見我沉默,謝昭面上掠過一絲得意,眼角不著痕跡地掃向窗外,輕咳一聲:
「我知道你難以接受,可我們三個自小一同長大,我當真是情難自禁,阿蕪,你放手吧。」
一旁的翠兒早已驚得目瞪口呆,怯怯地拽了拽我的衣袖:
「小姐,你還好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杯沿,淡淡開口:
「我不同意。」
謝昭一急,忙湊到我對面,正要開口卻被我冷聲截斷:
「他昨日剛許我正妻之位,你,充其量只能為妾。」
話音落,滿室寂靜。
謝昭僵在原地,瞠目結舌地望著我。
翠兒手中的茶壺一顫,險些落地。
就連躲在窗外暗中看熱鬧的段淮,也徹底懵了。
這事兒,三日前我便知曉了。
那日我隨母親去集市挑選布料,恰巧看見謝昭與段淮並肩走進酒樓。
我們三人自幼一同長大,曾是京中人人羨慕的知己之交。
可不知從何時起,那段三人無猜的情誼漸漸變成了旁人眼中,我與謝昭的青梅竹馬。
而段淮默默退到了身後,成了我們之間最妥帖的旁觀者。
我本想悄悄上前給他們一個驚喜,卻未想到還沒等推開門便聽見裡面的密謀。
謝昭得意的聲音在包廂里響起:
「你說她不能接受?不可能。」
「你等著瞧,就算我謊稱斷袖,阿蕪也絕不會放手。」
聽到他們談話,雖然很氣卻沒有戳破。
畢竟……
我這個人向來睚眥必報,他們耍我,就要等待被耍的代價。
我指尖輕叩桌面,看著眼前僵成木俑的謝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說出這句話,也顯然沒有想到段淮是什麼時候和我勾搭在一起的。
張了張嘴,半晌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阿蕪,你……你胡說什麼?」
窗外微風輕輕拂過,段淮藏不住的衣擺露出了衣角。
我抬眼望去,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他們二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是不是胡說,阿淮最清楚,阿昭,看在我們自小的情誼,我可以讓你當妾的。」
話音剛落,窗外便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人慌不擇路撞在柱子上。
謝昭臉色一白,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又迅速回來,眼神慌亂得藏都藏不住。
我起身看向窗外,欲要走過去。
謝昭見狀連忙將我攔住,眼神閃躲:
「我……我考慮一下,明日我再來找你。」
話落,他甚至連正門都沒有走,順著窗外便跳了下去。
盯著他的背影,我淡淡一笑。
他們二人知曉我的性格,若是讓我知道他們拿我做賭注,這怒火他們是承受不住的。
可這一次……
我倒是覺得有趣,陪他們玩玩也不錯。
2
次日一早,謝昭便帶著黑眼圈沖了進來,看樣子就知道沒休息好。
我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茶,見他進來,眉眼彎起,語氣溫順又自然。
仿佛昨日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我抬手給他倒了杯熱茶,推到他面前,聲音輕軟:
「阿昭來得真早,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他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我像是全然看不出他的窘迫,又笑著指了指桌上的點心:「要不要吃些點心?阿淮一早差人送來的。」
「更何況,我們往後都是他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必這般生疏。」
一句話,精準戳中他的死穴。
謝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勉強坐下來。
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糕點。
我繼續柔聲細語,字字往他心上扎:
「雖說你是妾,我是妻,可你我自小一同長大,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往後你也別叫我阿蕪了,叫我姐姐就行。」」
姐姐二字落下,謝昭猛地抬頭,眼底幾乎要噴出火,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急切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總不能說,他根本不喜歡段淮,謊稱斷袖是為了彰顯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也不能說,昨日的一切都是他和段淮串通好耍她的。
他是知道沈蕪的性子,若是真生氣別說挨一頓打,恐怕這份情誼他們之間也要徹底斷絕了。
現在他真的是有苦難言,悔死了。
憋了半天,他才艱澀開口,聲音發顫:「阿蕪,我……我昨天想了一下,其實我也沒那麼喜歡他。」
我抬眸,故作疑惑:
「哦?可昨日你說得那般情真意切。」
「我那是……」他卡殼了,急得抓耳撓腮,乾脆破罐子破摔,壓低聲音道:
「要不然,你也別嫁給他了,段淮那人悶得很,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十分無趣,更何況他男女不忌,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演戲,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見我不說話,又連忙湊近些,語氣帶著幾分哄勸:
「不如……咱倆還是湊合一下吧,原先的婚約不作數,我們重新定親,我保證……」
「謝昭。」我輕聲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怎麼能反悔呢?你是堂堂謝家小世子,身份尊貴,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怎能出爾反爾?」
他一噎,徹底說不出話了。
有苦難言,有慌難言,眼底的悔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我看著他這副憋屈到極致的模樣,心中瞬間舒暢了不少。
「你放心,入了府我定會待你好,不讓旁人將你欺負了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悶哼,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
當晚,月色微涼。
段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院中,一身青衣,眉眼清冷,帶著幾分無奈與質疑:
他站在燭火下,看向我,聲音低沉又認真:
「沈蕪,我何時說過,要娶你了?」
3
我抬眸迎上段淮不解的目光,彎唇一笑,坦蕩得很:
「是啊,你沒說過。」
他眉峰驟起,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解:「那你昨日……為何那般說?」
我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衣襟,聲音輕得像風:
「恰巧聽見你們二人的賭約,覺得有趣便陪你們玩玩。」
段淮猛地一怔,清冷的眉眼間掠過幾分錯愕,顯然沒料到我早已洞悉一切。
「胡鬧。」他沉下聲,伸手扶額:
「你快與謝昭說清楚,這玩笑開不得。」
開不得?
我輕笑一聲,既然知道開不得那還要開,當我是什麼?
輕輕搖頭,踮起腳尖湊到他耳畔輕輕吹了口氣,語氣慵懶又勾人:
「假戲真做,未嘗不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段淮耳尖瞬間泛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彆扭地偏過頭,聲音緊繃:
「沈蕪……」
「不可,我不搶兄弟心上人。」
他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是謝昭的聲音。
「阿蕪,你睡了嗎?」
我眼底笑意更深,輕聲在他耳邊道:「你看,他來了,你若在這兒,今日可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段淮臉色未變,還未等反應便被我輕輕一推,他身形靈活,瞬間躲進了我的床底。
下一秒,窗欞被輕輕推開,謝昭輕手輕腳地跳了進來,鬼鬼祟祟左右張望喊我的名字。
我倚在桌邊,似非似笑:「謝昭,這深更半夜闖我閨房想做什麼?」
聽到聲音,謝昭幾步衝到我面前。
透過燭火,我看到他神色焦急,壓低聲音瘋狂道:
「阿蕪,我想了想,你真不能嫁給段淮。」
「那人看著清冷,實則一肚子壞水,悶騷得要命,而且男女不忌,你嫁過去一定會受委屈的。」
我瞥了一眼床底,段淮的手緊緊攥著。
我忍著笑意,故作疑惑:「你這般說他,他知道嗎?」
「我說的全是實話,你別被他騙了。」謝昭急得直跺腳,壓根沒察覺出異樣,一門心思只想讓我打消嫁給段淮的念頭。
我彎眼笑出聲:「阿昭,可是我覺得阿淮很好啊。」
「沒什麼可是。」他打斷我,語氣又急又慌:「你好好考慮一下,我……我先走了。」
話音落,他生怕再聽到被我拒絕的聲音,轉身又跳窗逃了。
待院外徹底沒了動靜,我才低頭看向床底,輕聲道:
「出來吧,你的好兄弟走了。」
段淮臉色鐵青地從床底鑽出來,耳尖依舊泛紅,卻多了幾分惱意,薄唇緊抿。
「你也聽到了,他說你騷,真的是這樣嗎?」
我上前一步,不等他反應,主動上前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
「不如,那我證實一下。」
夜色正好,燈火闌珊,剛剛還清冷自持的段淮身子瞬間僵住。
臉頰徹底燒了起來。
我說:
「阿淮哥哥的嘴唇,好軟。」
4
我醒來時,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拼過一遍,酸軟得抬不起手。
身旁的床榻上還留著淡淡的冷香,段淮不知何時已經起身離開了。
想到昨夜那個失控又執拗的人,我突然笑了。
謝昭說得還是沒錯的,段淮這人,最是悶騷。
平日裡端得一副清冷自持、寡言少語的正經模樣,誰能想到真到了情濃之時竟會那般賣力。
不管不顧,險些折騰得我半條命都要沒了。
不過,他的唇真的很軟,我喜歡。
望著帳頂,我想到了我們兒時的點滴。
我和段淮、謝昭自小一起長大,三人幾乎是黏在一處。
謝昭性子開朗跳脫,嘴甜愛笑,跟他在一起永遠熱鬧有趣,從不知悶字怎麼寫。
相比段淮,我確實更喜歡同謝昭待在一處。
只要我們倆湊在一起就沒有安分的時候,上樹掏鳥,下河摸魚,闖禍惹事,樁樁件件少不了。
最後收拾爛攤子的永遠都是段淮。
他話少,人冷,卻總是能在我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默默替我們擺平了一切。
從不抱怨,也不多問。
爹娘也因此早早就給我和謝昭定下了婚事,從前我只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嫁個熱鬧的人,一輩子熱熱鬧鬧,安穩順遂。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昨夜那一段荒唐讓我撞破了段淮藏得最深的心思。
原來這個看著對誰都冷淡疏離的男人,心裡竟然也裝著我。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正想著,門外傳來婢女輕喚:「姑娘,謝公子來了,在府門外等你,說是約您出去踏青遊玩。」
我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來得正好。
約好一起出去,剛走到街口,便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段淮。
他不知何時等在這裡,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暗沉。
謝昭一見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阿淮,你怎麼來了?我約了阿蕪單獨出去,你別來礙事啊。」
段淮沒理他,目光只鎖在我身上。
這一眼,更是讓謝昭慌了神。
我輕輕推開謝昭,主動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段淮的胳膊,指尖輕輕蹭過他的衣袖。
語氣甜軟又無辜:「謝昭,好端端地趕他做什麼?人多熱鬧,一起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