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胳膊在旁邊看他被圍毆。
直到他蜷在地上哼哼,才慢悠悠喊停。
「行了。」我撣撣袖子,走近兩步。
「陳君涯,下次演痴情前,記得先漱口。還有。」
我彎下腰,對他甜甜一笑:
「再敢來我家門口晃,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我轉身上車,帘子一甩。
「回府。」
晚膳時分。
我爹紅光滿面:「你們是沒瞧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把承恩伯罵得狗血淋頭!」
「陳老頭那張老臉,綠得跟放蔫了的黃瓜似的!」
我娘抿嘴笑:「我今日又進了趟宮,給兩個孩兒討了個鄉主,估計這兩天聖旨就到了。」
我哥慢悠悠剔著魚刺:「陳君崖今日還想約我去醉仙樓,被我敷衍走了。」
「瞧這造的孽,估計連府門都不敢回了,怕被承恩伯家法伺候。」
11
「他活該!」我立刻接話。
「我今天回來還碰見他了呢!」
「哦?」三人齊齊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繪聲繪色地講出了痛打落水狗的戲碼。
「叫他以前裝模作樣騙小姑娘!打得他門牙都掉了。」
我爹聽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直叫:「打得好!」
我娘也忍俊不禁,拿筷子虛點我:「你這丫頭,膽子越發大了。」
我哥挑眉:「嘖,身手利落,有長進。」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飯桌上熱氣騰騰,笑聲不斷。
林青梧就坐在我們身邊,眉眼彎彎。
我看得愣了一瞬,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成就感。
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喂,別光這麼含蓄地笑嘛!學學我!」
說著,我故意張大嘴,哈哈哈三聲。
在我鼓勵的眼神下,她終於微微張開了嘴。
「哈、哈」
我接著鼓勵:「大點聲!像我這樣,哈!!哈!哈!!」
我拍著桌子給她打拍子。
她終於被我帶歪了,跟著我一起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起初還有些生澀,漸漸便放開了。
笑著笑著,她聲音又低了下去。
眼睛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這次我早有準備,立刻從袖子裡拿出手帕塞進她手裡。
「給你,就知道你會來這套。」
我別開臉,裝作嫌棄:「快擦擦,鼻涕泡都要笑出來了,醜死了。」
她接過帕子,眼神複雜:「這樣做,會不會給家裡惹來麻煩?」
「怕什麼!」我爹大手一揮。
「天塌下來有你爹我頂著呢!他陳家如今自身難保,還敢跳牆?跳一個試試!」
我哥附和:「就是!父親頂一半,我頂另一半。」
「你們就在底下,可勁兒鬧騰就行。」
這一晚,我和林青梧並肩躺在了一張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我小聲問:「你想家嗎?我是指,你養父母那個家。」
她沉默了片刻:「很想很想。」
「但他們在我十二歲那年就去世了。」
我心裡一緊,知道窮人家的日子難熬,沒再問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開口:「綰綰。」
「嗯?」
「謝謝你。」
「又來了!」我煩躁地在被子裡亂踢。
「誰要你謝!」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月光從雲層出來了。
我側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突然覺得,她長得其實…還蠻漂亮的嘛…
不過比我沉魚落雁的美貌,還是差了 0.1 分。
我悄悄往她那邊又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12
眼看著溫情攻勢無效,陳家徹底發瘋了。
盯梢的人回來說,承恩伯府這兩日明面閉門謝客。
可內里從庫房抬出來不少描著扎紅綢的箱籠。
消息傳回府里,我爹一聽就樂了。
「喲,這是見不著人,準備直接上門強娶了?」
我娘冷笑一聲:「從前欺負咱們青梧是沒靠山的孤女,如今知道是侯府千金了,就想著來撈好處。」
「等大紅箱子一抬,鑼鼓一敲,滿京城都知道他和青梧的前塵往事,到時候青梧不嫁也得嫁了。」
我哥沉聲分析:「承恩伯的爵位到他爹那兒就算到頭了,到陳君涯這就得自己掙功名。」
「等攀附上咱們家,就等於跟皇后娘娘搭上線,算盤珠子崩得挺響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陳家的盤算拆解得清清楚楚。
我跟林青梧躲在門外聽牆角。
她臉色不太好,忽然推開了書房的門。
「爹娘,哥哥,你們不必再為女兒費心籌謀。」
「若他們真來提親,女兒嫁過去便是。」
「你說什麼胡話!」我娘急得上前一步。
林青梧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女兒本就是殘破之身,能得爹娘兄長如此維護,已是偷來的福分。不能再連累你們了。」
「林青梧!」
我再也忍不住,幾步衝到她面前。
叉著腰,氣勢洶洶地瞪著她。
「你怎麼這麼慫?爹爹和哥哥還沒說話呢,你倒先打起退堂鼓了!」
我轉頭看向我爹和我哥,下巴一揚。
「爹!哥!你們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我爹起身,拍了拍林青梧的肩膀。
「傻孩子,爹還沒老糊塗呢。」
「他想提親?那也得看咱們接不接他這個茬。」
我哥笑容玩味,露出又要開始坑人的熟悉表情。
「他們想提親,當然可以。」
「可這親怎麼提,聘禮怎麼收,可是由咱們說了算的。」
我扯了扯林青梧的袖子:「瞧見沒?我就說爹和哥有辦法吧!」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等著看好戲吧!」
13
陳家動作很快。
挑了個黃道吉日,天還沒大亮,吹吹打打的聲音一路響到了安定侯府門口。
那陣仗,簡直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比過年還熱鬧。
「喲,這是哪家下聘啊?排場真不小!」
「害,聽說是承恩伯府向安定侯府剛認親回來的小姐提親呢!」
「哎呀!這可真是天定的緣分!」
「聽說陳公子跟那位小姐從前在邊關就認識,如今小姐認祖歸宗,世子立刻上門提親,真是一段佳話啊!」
「可不是嘛!這才叫有情人終成眷屬!侯府這是喜上加喜!」
我趴在門縫後面往外瞧,嘖嘖兩聲。
「瞧這樣子,棺材本都抬出來了吧?看著倒挺唬人。」
我哥慢悠悠道:「排場是足,就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寶貝,還是破爛兒。」
正說著,大門敞開。
承恩伯紅光滿面地領著陳君涯進來了。

後頭的紅箱子也跟著往裡抬。
我爹親自站在前院迎接,親熱得像是見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樣。
「陳老哥!你可算來了!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你們登門呢!」
承恩伯被這熱乎勁兒弄得一愣,隨即也堆起笑。
「侯爺太客氣了!還不都是為了兒女們的終身大事,才冒昧前來。」
「哎!什麼冒昧不冒昧!」
我爹親熱地攬住他的肩膀,滿是欣賞地看著陳君涯。
「陳老哥,不瞞你說,君涯賢侄年少有為,有情有義,這樣的好兒郎,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門親事,我是一萬個願意!」
承恩伯被我爹這番吹捧弄得飄飄然。
「侯爺過譽了!犬子與令嬡緣分天定,情難自禁。」
「往日若有不當之處,還望侯爺海涵!日後成了一家人,定當加倍補償,絕不讓青梧受半點委屈!」
我爹大度表示:「哎!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
「君崖賢侄能不忘舊情,這份擔當就比別人強!」
承恩伯心裡得意極了。
果然,女子最重名節。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浪費前面那些功夫。
直接上門提親,說不定早就成了!
兩個老狐狸站在院子裡,你來我往,互相吹捧。
我爹這時才嫁妝看見滿院子的紅箱,臉上露出驚喜。
「哎呀!這麼多聘禮!陳老哥,你這太破費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管家朗聲道。
「這聘禮,必是精挑細選,萬里挑一的好物件!」
「陳伯爺如此盛情,咱們也不能怠慢!」
「天氣甚好,索性就放在院子裡當眾清點吧。」
這話一出,門口看熱鬧的百姓脖子伸得更長了。
陳家父子臉色微變,想阻攔已來不及。
我知道我爹憋著壞主意,興奮地蒼蠅搓手,就等著接下來的節目。
13
箱子被抬到院子中央,兩個帳房先生上前,開始唱點禮單。
「赤金頭面一套。成色七分金,分量二兩八錢,不足單上五兩七錢。」
我爹和藹微笑:「哎呀,定是工匠手抖了,無妨無妨。」
「東珠一斛,珠粒不均,光澤晦暗,數顆帶黃斑。」
我爹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哎呀無妨,心意到了就好,瑕不掩瑜嘛!」
承恩伯擦汗:「是,侯爺說的是。」
「百年老參一對!」
沒等帳房細說,藥房掌柜探頭道。
「老夫就是開藥鋪的,這參頂多二十年參齡,須子都沒長全呢!」
我爹仔細看了看:「定是府上庫房記混了年份。不過參總是好參,情意到了,便是百年!」
「蜀錦十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