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時枝頭無雪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爹,娘。女兒不孝。」

她說著,起身離席,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我嚇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這又是唱的哪出啊?苦情戲加碼演出嗎?

我娘趕緊去扶她:「好孩子,快起來!有什麼話起來說!」

林青梧卻執意不起,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實情。

「我原本是邊關醫女。有一日,陳君涯率領的隊伍被敵人突襲。」

「他身負熱毒,神志不清時…強要了我。」

「事後他許諾。戰事一了便與我成婚。可後來仗打完,他人就不見了。」

「軍中有人說,他是上京高門子弟,隱姓埋名來掙軍功的。」

「我不甘心,輾轉拿著信物找來侯府認親。」

她抬起頭,嘴角帶著自嘲。

「原以為侯府這樣的門第,最看重臉面,定容不下我這樣不堪的女兒。」

「可這些時日,爹娘和善,兄長與妹妹也待我親厚。」

她重重磕了個頭:「女兒福薄,配不上這樣的好人家。求爹娘將我除名,往後我自己討公道,絕不連累侯府半分。」

我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撲過去摟住她。

「我的兒啊!你受了多少委屈啊!」

「都是爹娘當年沒護好你,才讓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

我爹更是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

「豈有此理!陳君涯這個狗東西,老子還沒死呢,就敢這麼糟踐我閨女!」

他氣得鬍子直抖,卻彎腰想去拉林青梧。

「傻孩子,錯的又不是你。爹就是拼了這身爵位不要,也得讓那小子褪下一層皮!」

我坐在原地,整個人腦子嗡嗡的。

那個被我悄悄放在春閨夢裡好幾年的陳哥哥。

那個我幻想著有一天,他會騎著高頭大馬來提親的陳公子。

居然是個趁人之危,事後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超級大渣男!

咔嚓,咔嚓。

我的少女心懷春,碎得可真夠響亮的。

08

這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月色很好,亮堂堂地潑進來。

照得我心裡那點彆扭無處遁形。

我索性爬起來,也沒叫丫鬟,自己去了小廚房。

廚娘嚇了一跳。

我說:「熱碗冰糖燕窩,要溫的,多放糖。」

東廂房外還有燭黃,林青梧果然沒睡。

我撇撇嘴,敲了敲門。

「誰?」

「我。」

門開了,林青梧看見是我,眼睛掠過詫異。

「綰綰?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喏。」我把托盤往前一遞。

「今天你都沒吃幾口,別餓出毛病來。」

說完,又趕緊補一句,「我是怕娘擔心,可不是擔心你!」

她看著我別彆扭扭的臉,側身讓開。

「外面涼,進來吧。」

屋裡陳設簡單,乾淨的感覺沒有住人的痕跡。

桌上攤著一本舊醫書,旁邊還有幾株晾乾的草藥。

她在我對面坐下,拿起瓷匙,慢慢攪動著糖水。

心裡那點不自在又冒了出來。

「那啥,你別多想。爹既然說了要給你討公道,肯定會辦到的。」

她嗯了一聲,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眉眼彎彎。

「很好喝,多謝綰綰。」

我被她的笑弄得不自在,換了話題。

「你以前在邊關,除了行醫,還做些什麼啊?」

她放下瓷匙,想了想。

「採藥,晾曬,炮製。」

「有時候也幫軍中的嬸嬸們縫補漿洗,換些米糧。」

她聲音淡淡:「邊關苦寒,但天很高,雲很淡,夜裡能看見很多星星,比京城亮得多。」

我聽著,想像不出那是怎樣的日子。

我的世界裡只有侯府的亭台樓閣,衣香鬢影,最遠不過京郊的別院。

「那……好玩嗎?」我問了個傻問題。

「談不上好玩,但很踏實。」她說。

「你呢?你小時候在侯府,都做些什麼?」

要說這,那我可就不睏了。

我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

「春天跟哥哥去莊子上踏青,放風箏,他老嫌我跑得慢。」

「夏天在湖心亭剝蓮子,讓僕人們划船帶我摘荷花,娘總怕我掉水裡。」

「秋天纏著爹爹帶我去獵場,其實我連弓都拉不開,就為了湊熱鬧。」

「冬天最好,圍著暖爐吃鍋子,聽爹爹和哥哥吹牛,講外面的世界。」

我說得眉飛色舞。

被寵愛的記憶撲面而來,帶著甜絲絲的溫度。

林青梧安靜地聽著,唇邊的笑意沒散,眼神卻很靜。

像隔著很遠的水在看岸上的煙火。

我攥著衣角,喉嚨有些發緊:「其實這些…本來都該是你的。」

「要不是當年爹爹不小心把你弄丟了,他們養的就是你,疼的也是你。」

「是我占了你的位置,你的爹娘,你的生活。」

林青梧搖了搖頭。

「別這麼說,上燈節人山人海,他只是想帶我去看個熱鬧。」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是命。」

她頓了頓,看著我:「你被爹娘養在手心,長得這樣明媚活潑,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安慰了。」

「他們看見你,就像看見我還在身邊,平安喜樂地長大一樣。」

我怔怔地看著她,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居然…一點都不恨我?

她拿起糖水,又喝了一口,然後輕輕推到我面前。

「所以,別再把什麼占了位置的話放在心上了。」

「這碗糖水很甜,就像你來得正好。」

我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糖水。

一直喧囂彆扭的戰場,忽然就偃旗息鼓。

我低下頭,飛快地眨掉眼裡的濕意。

然後端起那盅糖水,賭氣似地喝了一大口。

「誰、誰要你安慰了!」

「糖放少了,一點都不甜!」

09

我爹這回是真氣狠了。

以往和藹的小老頭,跟誰都笑眯眯的哥倆好。

那些睜隻眼閉隻眼的陳年舊帳,全被他從犄角旮旯里翻了出來。

他也不自己上陣。

專門挑朝堂上最愛較真,連皇帝都敢懟的御史老頭們下手。

昨日下朝,他對著劉御史愁眉苦臉。

「唉,老劉啊,你說這兵部的帳目是不是有點怪?」

「去年報的馬匹損耗,怎麼比邊軍實戰的還多?這馬難道是紙糊的?」

今天喝茶,他又偶遇王御史,憂心忡忡。

「王大人,您管戶部最清楚了。前年採買軍械那筆銀子,最後的數目好像對不上啊?該不會是讓人糊弄了吧?」

後天遛彎,還能湊巧碰上李御史。

「李公,聽說有個惡霸強占民田,苦主告了三年都沒結果?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話說得含蓄,連對方名字都沒有說。

證據卻給得一個比一個紮實。

還要配上一副憂國憂民、大公無私的表情。

幾位御史一聽,思索片刻,眼睛刷一下亮了。

這豈止是線索,這簡直是送到手裡的業績大禮包!

於是,接下來幾個月。

陛下接連不斷地收到彈劾陳家的奏章。

內容詳實得讓陳家想喊冤都找不著詞兒。

我爹老神在在地站在隊列里,眼觀鼻鼻觀心。

一副「不關我事,我只是個路過的熱心同僚」的模樣。

我娘也沒閒著,隔三差五進宮找皇后姨母喝茶。

喝著喝著,眼圈一紅,提起女兒在邊關吃的苦。

皇后娘娘聽得眉頭緊鎖,回頭就跟陛下「隨口」聊了聊。

還有我哥那個笑面虎。

每次陳君崖上門,他都親自接待,泡上好茶,擺出推心置腹的架勢。

「陳兄莫急,家妹心結未解啊。」

「家父那邊,小弟定當盡力斡旋。」

「陳兄的難處,小弟都懂,咱倆誰跟誰啊。」

陳君崖被他哄得暈頭轉向。

為了證明自己確有苦衷,時不時漏出點自家為了平事兒使的小手段。

我哥表面點頭聽著。

「嗯嗯,我就說,陳兄果真有苦衷。」

背地裡:「父親,這是他親口所說,快去告訴御史台的人參他一本。」

10

這日我赴約回府。

馬車剛拐進後巷,一個人影就閃了出來。

陳君崖穿著月白錦袍,頭髮一絲不亂。

微紅的眼底直勾勾望過來。

「綰綰,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那張臉在暮色里湊近。

依舊是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可不知怎的,我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眉毛好像太刻意修整過,顯得有點偽裝。

眼睛是挺亮,可眼白似乎多了些。

嘖,這張臉,我以前到底是怎麼看出俊朗不凡的?

猶記得半年前,手帕交撇著嘴說。

「陳公子也就那樣吧,眉眼三白,看著不太爽利。」

我當時還氣得和她拌嘴:「你懂什麼!那是將門之子的英氣!比那些油頭粉面的強多了!」

現在想想,死丫頭眼神居然比我毒。

我眨眨眼,聲音放得又軟又甜:「陳哥哥要求什麼情呀?」

他嘆了口氣,眉頭微蹙。

「我與你姐姐是素日舊識,有些誤會。」

「綰綰,你最是心善,幫陳哥哥約她出來好不好?」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

試圖用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神蠱惑我。

一陣穿堂風吹過,將他身上薰香也蓋不住的蒜泥白肉送到我鼻子裡。

我忍住胃裡翻江倒海、吐在他臉上的衝動,忽然歪頭問:「陳哥哥是一個人來的嗎?」

「當然。」他忙不迭點頭,眼神殷切。

「專程在此等綰綰,不想驚動旁人。」

「哦,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他疑惑。

我後退一大步,抬手指著陳君涯。

「來人,這登徒子非禮本小姐,給我狠狠打!」

陳君涯還沒反應過來,轎夫蒲扇大的逼兜就扇他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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