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起臉，努力讓黑眼圈在光線下更明顯。
林逸果然皺起眉，仔細看了看我的臉。
然後抬手，輕輕彈了我一個腦瓜崩。
「少來。」他眼裡帶著笑。
「你這丫頭，定是又變著法想逗弄青梧，結果自己沒討著好，在這兒跟我裝可憐。」
我捂著頭，難以置信：「哥！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什麼往外拐，都是自家妹妹。」他轉頭對林青梧道。
「綰綰被寵慣了，有些小性子，但心不壞，青梧你多包涵。」
林青梧嘴角彎了彎：「嗯，我看出來了。」
05
我正蔫頭耷腦，我哥下一句話讓我瞬間支棱起來。
「對了，後日承恩伯府設宴。」林逸笑著看我。
「你心心念念的陳哥哥也在，你不是從前就愛黏著他？」
「正好，帶你和青梧一起去赴宴。」
我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陳君涯誒！
劍眉星目，上京無數貴女的春閨夢裡人。
我心情立刻多雲轉晴，神秘兮兮湊到林青梧身邊。
「承恩伯公子可是上京最帥的春閨夢裡人！你到時候跟緊我，學著點。」
我得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心想：任你再怎麼特別，到了那種場合，見了那樣的人物，還不得露怯？
到時候，誰才是侯府真正的明珠，一目了然！
林青梧笑意更深了些：「好啊，那我就跟緊妹妹了。」
各自回房時，林青梧指了指自己頭上沉甸甸的金玉。
「這些首飾，我等會給你送來。」
我正沉浸在即將見到陳哥哥的喜悅里，聞言大手一揮。
「姐姐既然喜歡這麼穿戴，這些我庫里多的是，改明兒再給你送幾套！」
我轉身一走一蹦躂，美滋滋地盤算起後日要穿哪條裙子，配哪對東珠耳墜。
務必把林青梧襯得像跟著大小姐出門的富態丫鬟。
承恩伯府的宴席，衣香鬢影。
我挽著林青梧的胳膊，一路到了花廳。
心心念念的陳君涯正被人圍在中央。
我兩眼冒星星，對著林青梧輕哼。
「瞧見沒，這就是承恩伯公子，陳君涯，你們村裡肯定沒這麼帥的男人吧？」
我心裡美滋滋的，完全沒注意到在看到陳君涯的瞬間，林青梧煞白的臉色。
「綰綰，我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她試圖抽回胳膊，卻被我抓得更緊。
怕了！她果真怕了！
我就知道，任誰看見陳君涯，都會被震撼到自慚形穢！
「哎呀，來都來了，見見世面嘛！陳哥哥最是和氣，不會吃了你的。」
我揚起最明媚的笑臉，擠開人群。
「陳哥哥！許久不見，可還記得綰綰？」
被眾人圍著的陳君涯聞聲轉頭。
見是我，朗然一笑。
「自然記得，林兄家那個最愛甜糕的小妹妹，忘了誰也不敢忘了你。」
我哥在一旁無奈搖頭：「舍妹頑劣，陳兄見笑。」
「對了，這是青梧，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日前剛認祖歸宗。」
「青梧，這位是陳…」
「阿梧？！」
原本笑容爽朗的陳君涯，在看見林青梧的瞬間驚愕。
「真的是你？你、你怎會在此處？」
陳君涯急切地去拉林青梧的胳膊，卻被她躲開。
「我為何不能在此處？」
林逸蹙眉，雖不明就裡，卻上前一步，將林青梧擋在身後。
「陳兄，今日是你凱旋慶宴，賓客眾多，且去忙正事。我們先自行賞景，不打擾了。」
陳君涯看著周圍投過來的目光，顯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只得道：「也好，如今你在長安，來日方長。等我尋個機會，再向你解釋。」
「不必。」林青梧拒絕道。
「侯府賀禮已到，我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06
這下好了，周圍的嘀咕聲再也壓不住了。
幾個嬌小姐笑作一團，其中有個跟我最不對付的，涼涼開口。
「喲，這位剛認回來的小姐架子不小啊，伯府的宴席說走就走？」
「聽聞林大小姐流落鄉野多年，今日一見，果然貽笑大方。」
「只是既然回了侯府，有些規矩也該好好學學，沒得跟人在一起，降低我們的身段。」
眼看那幾個碎嘴的貴女越說越來勁。
我心頭那把火蹭一下就燒起來了。
好哇，當著我的面就敢編排我姐姐？
當我林綰綰是死的嗎！
我腳下一跺，結結實實擋在了林青梧前面，下巴抬得比天高。
「AUV，我沒找你們麻煩，你們倒先來惹我了？」
「王婉蓉，你上個月偷用你嫡姐的螺子黛，被逮個正著，嚇得一個月不敢出門，那會兒怎麼不見你擺架子啊？」
王小姐的臉騰地紅了：「你、你血口噴人！」
我嗤笑一聲，轉向旁邊穿綠裙子的。
「白二小姐，你上回打馬球，為了搶風頭故意撞劉御史家的小姐落馬，這事兒京城閨秀圈裡誰不知道？你也配在這兒談貽笑大方？」
綠裙子頓時縮了脖子，臉色煞白。
最後，我直勾勾盯住帶頭挑事的孫筱雅。
我倆積怨已久，此刻新仇舊恨一起算。
「還有你，孫筱雅。」
「你為了在宮宴露臉，把自己親妹妹推進糞坑，你的規矩才是讓人大開眼界呢。」
我噼里啪啦一頓輸出，專挑她們最見不得人的糗事戳。
看著她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心裡爽得直冒泡。
爽完了，我一把攥住身後林青梧的手腕。
「這地方一股子嘴臭味兒，熏得我頭疼！」
「姐姐，咱們走，不跟這些沒見識的待一塊兒！」
我雄赳赳氣昂昂，一路拉著林青梧上了自家馬車。
一回頭，卻見她嘴唇抿得發白。
「綰綰，我是不是給家裡添麻煩了？」
我輕哼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承恩伯府那是什麼地方，陳公子又是什麼人？」
「你今天當眾給他難堪，他要是記恨了，在朝堂上給爹爹穿小鞋怎麼辦？」
我一邊說，一邊偷瞄她的反應。
果然，林青梧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我不知道會遇見他。」
「若早知道，我打死也不會來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說著，她眼圈迅速紅了，完全沒了往日的淡然。
我哪見過她這樣啊！
心裡那點嚇唬她的心思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哎呀你別！你別難受啊！」
我手忙腳亂地想抽帕子，卻發現沒帶。
只好用袖子去蹭她眼角：「我逗你玩的！爹的官位穩當著呢！」
怕她不信，我又說：「真的！騙你是小狗！你、你別哭啊。」
我一路上又是哄又是找話題，終於讓她把金豆子咽回去了。
到了家中，她神色看起來好很多，只是眼眶還有些紅。
「綰綰，今日多謝你。」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開臉。
「誰要你謝了，本來就是她們嘴欠。」
「你是我們侯府的人，我能看著你被外人欺負嗎？」
她笑了一聲，摸了摸我的頭：「好，我們綰綰最厲害了。」
耳根有些燙。
我憋了半天，才扭扭捏捏飄出一句。
「回去喝點熱茶，好好睡一覺！臉色白得跟鬼一樣，醜死了！」
說完，我拎著裙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哼，我才不是關心她呢！
我只是不想對著一個病懨懨的姐姐。
這樣贏了也勝之不武。
對，就是這樣！
07
第二日用飯。
我握著筷子，對著滿桌紅艷艷的菜色，心裡直犯難受。
糖醋小排變成了辣子雞，芙蓉蝦球換成了水煮魚片。
連素炒時蔬都撒了一把干辣椒。
滿桌子辣菜，全都是林青梧的口味。
我撇撇嘴，夾了塊看起來最不辣的清炒豆苗。
結果一入口，還是被藏在裡面的辣椒籽背刺到。
我娘忙給我遞水：「哎呀，瞧娘這記性，忘了你不愛吃辣。」
安慰的話直戳我心窩子。
我癟著嘴，開始上眼藥：「今日廚房做的都是姐姐的口味，也沒見姐姐吃幾口。」
「不像綰綰，就算不喜歡，為了不辜負爹娘心意也得硬吃幾筷子呢。」
可林青梧壓根沒在聽。
小口扒著碗里的飯粒，魂不守舍。
就在這時，管家來稟：「侯爺，夫人，承恩伯公子在外求見。」
聽到承恩伯公子來了，林青梧手裡的筷子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飯廳里霎時安靜。
爹娘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擔憂。
雖然不知詳情，但看這反應，二人鐵定有事。
我哥倒是四平八穩，甚至還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到林青梧碗里。
「好生吃你的飯，我去前廳看看。」
說完，他起身撣了撣衣袖。
一副「哥去替你平事」的瀟洒模樣。
我哥一走，林青梧更是一副魂兒都丟了的樣子。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娘終於忍不住問。
「青梧啊，跟娘說，是不是那姓陳的小子欺負你了？」
「你別怕，咱們家還沒落到要看著別人臉色過日子的地步！」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天塌了，有你爹頂著！」
我爹也附和：「閨女，告訴爹到底怎麼了？說出來，爹才好幫你討個公道！」
林青梧緩緩抬起頭。
看著爹娘滿是心疼的神色，眼圈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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