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姜宋,我未婚夫,以後姜氏財團一切事務,都將由他幫我打理,各位多多擔待。」
17
我爸媽維持了一輩子的體面,我終究是沒打算戳破。
豪門臉面,比什麼都重要。
而讓姜宋以未婚夫這個身份接手姜氏,是最簡單的。
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了,有人看戲,有人唏噓。
我感受到不遠處有一雙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看得我有些頭皮發麻。
是蘇祈年。
我用餘光瞥了一眼,那神色之複雜,好像是我把他綠了似的。
我拍了拍姜宋的手,示意他自己下場去交際。
我知道,他的資料很快就會在一夜之間被這些人找出來。
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至於他本人能不能應付得了這些場面。
就看他自己了。
畢竟我也沒有多少時間能帶他了。
回到休息室,一陣眩暈感湧來,鼻血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家庭醫生趕緊提著藥箱過來幫我處理。
助理勸我去接受化療。
我擺手拒絕。
化療也不過是多苟且一段時間而已。
我這無牽無掛的,早死和晚死沒什麼區別。
何必還要多遭一份罪。
助理還想說什麼,休息室的大門被敲響。
是蘇祈年要見我。
他穿著一身卡其色西裝,眉眼俊俏,一副溫柔富家貴公子的模樣。
不得不說,他這張臉,我確實喜歡。
「有事?」我說。
「對不起。」蘇祈年出聲。
18
我趕忙捂住自己已經癒合的傷口,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想捅我一刀?」
蘇祈年有些尷尬。
他攤開自己指節分明的手,空的,什麼都沒有。
他繼續說。
「沈綾和我說了當初的事,她當初離開我是因為有了更好的選擇,你並沒有威脅她,一直以來,是我錯怪你了。」
他低下頭,看著我的動作,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你,還疼麼?」
我捏緊了拳頭。
他眼裡的關切不像是假的。
但,我不會再自作多情了。
「所以你現在是什麼意思?知道錯了,後悔了,想回到我身邊了?」
蘇祈年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搖頭。
「不,姜言,我只是來道歉。」
他的話莫名令我一陣煩躁。
「你覺得我稀罕你的道歉?」
我眼神瞥向門口,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祈年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又有些猶疑。
等腳步挪到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問了出來。
「他……是誰?」
我知道他想問關於姜宋的事。
「關你屁事。」
「你以前……都會跟我說的。」
是的,蘇祈年這傢伙雖然恨不得殺了我,但我身邊出現什麼異性,他就像那炸毛的狗。
一天都不會給你好臉色。
所以我每次都會耐心給他解釋這是誰,那是誰……
一直等他毛順下來,我才能和他說上兩句日常。
我挑眉,玩味似的看著他。
「以前告訴你,是跟男友的正常報備,可你現在,以什麼資格問我呢?」
19
他沉默了。
看著有些受傷的樣子。
我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但很快,我又鄙夷起自己。
居然也會因為這種無聊的情感勝利而感到得意。
「沈綾說,我不愛她,我執著於她只是因為想擺脫你的控制。」蘇祈年看著我,「她說,我愛的其實是你。」
這就是沈綾的解決方式麼?給蘇祈年洗腦讓他覺得他愛我麼?
「一開始,我懷疑是你指使她這麼說的。」
好冤,一口大鍋就這麼背上了。
我脫下高跟鞋,對著他的方向一鞋跟砸了上去。
卻聽他說:「但我現在發現,她說的對。」
蘇祈年沒躲,任由鞋跟砸到他身上。
「沈綾訂婚了,我生氣,但我不嫉妒。」
「但今天,看到你身邊的那個男人,我嫉妒了。」
他繼續說:「為什麼那個站在你身邊的人,不能是我呢?」
「你給了我自由,但這一個月,我一點都不快樂。你敢信麼?我竟然懷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懷念每天被你綁在身邊的日子。」
蘇祈年苦笑。
「姜言,哪怕你只是為了滿足你的私慾控制我、折磨我,我居然還是……很想你。」
我的腦子短路了一剎那。
想起了之前心理醫生給我提過的一種病症。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我和蘇祈年,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症狀。
20
我將心底的震驚藏好,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淡淡地看著他。
「你這是,在跟我表白麼?」
「算吧。」
我心裡想好了千百句他否認後怎麼懟回去的話。
可他……就這麼坦然承認,反倒讓我接不上話。
他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鞋子,走過來溫柔地套上我的腳。
明明什麼都做過了,可當他的手碰上我腳腕的一剎那,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顫。
「但我知道,沒有付出過真心的人,不配得到別人的真心。」
他看著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複雜神色,沒有恨,也沒有愛。
平靜得就像一灘湖水。
他說:「姜言,你沒有心。」
心臟部位突然抽痛了一下。
我微微蹙眉,忍著難受繼續聽他說。
「你的心不在你的未婚夫身上,也不在我的身上,更不在你任何一個前男友身上。我們對你而言,都是一樣的。」
「你執意得到我,只是因為我會反抗,你不愛我,你只是想征服我罷了。」
他的手握著我的腳腕,然後用另外一隻手托起了我的腳。
單膝跪地,抬頭仰看著我。
就像曾經怎麼都養不熟的小狗主動地向你貼了過來。
眼裡沒有兇狠,只有乞求和卑微,還有小心翼翼。
「現在,我甘願向你低頭,你,還會想要我麼?」
21
當然要啊!
他和其他人怎麼會一樣呢?
那些人,我甚至連名字和長相都記不住。
可他,我足足惦記了二十年。
但是,一切都晚了。
我想要,但已經要不起了……
我將腳從他的掌心拿開,踩在地毯上。
「蘇祈年,你知道的,你不特別。」
他看起來似乎更受傷了,但好像早就預料到了答案。
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釋懷地吐出一口長氣。
「祝你婚姻幸福。」
他走了。
背影看起來落寞又寂寥。
腦子又開始暈了,我將身體往後靠,在沙發枕的支撐下,我才勉強撐起身子。
握緊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那種報復的快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惆悵和傷感。
看著他難過,我竟然也覺得好難過。
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連空氣都安靜得可怕。
我突然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臉上濕濕的,黏黏的。
我探出指尖摸了一下。
是眼淚……
嗯,沒有心的姜言,居然也會哭呢。
22
我過了一段極其平靜的生活。
姜宋的表現很好,交際場上遊刃有餘,生意場上雷厲風行。
很有我當年的幾分風骨。
只是在我面前,還是那副缺心眼的樣子。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把我氣得夠嗆。
但也托他的福,讓我僅剩不多的時間裡沒空去想一些多愁善感的東西。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打探到了我和蘇祈年的事情。
氣鼓鼓地跑來問我。
「姐姐,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喜歡他不識抬舉?喜歡他要你的命?」
我淡定地把煎好的雞蛋攤到他盤上。
「可以吃了。」
我偶爾也會下廚做飯,但不為吃,只是想做罷了。
姜宋一副恨鐵不成剛的模樣,小聲嘀咕一句戀愛腦後狠狠地把雞蛋塞進了嘴裡,然後……
華麗麗地噦了。
「姐,你是放了多少油和鹽?這是給人吃的東西麼?」
「蘇祈年會吃。」
他是唯一一個不嫌棄我做飯難吃,且會吃光光的男人。
姜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就因為這?」
「就因為這。」
姜宋一口氣沒提上來,糾結了一會兒,再次拿起了叉子。
「那我就讓你看看,這並不難做到。」
然而,他的刀叉拿了十多分鐘,也愣是沒敢把剩下的雞蛋往嘴裡送。
我笑:「看吧,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得了的。」
23
小學的時候,我做過一段時間交換生。
我從貴族學校轉去了普通小學體驗生活。
無聊的學校組織了個無聊的便當大賽。
我發揮我的長處做了一份「完美」的蛋炒飯,但班上每個吃過的人都吐了。
因為是匿名,每個人都用了極其「惡毒」的言論侮辱我的廚藝。
等炒飯傳到蘇祈年面前的時候,有好心人已經給他遞來了垃圾桶。
周圍又響起一陣嘲笑。
我受不了這刺眼的畫面,奪過那份蛋炒飯要倒掉。
「難吃就別吃了。」
但蘇祈年卻沒鬆手,定定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全部認真吃完了。
最後還說了一句。
「很好吃。」
所有人都以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但我知道,他那句話,是對我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