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因為身份的原因，圍繞在我身邊的大多是虛情假意。
蘇祈年是唯一一個，不因我的身份，單純對我好的人。
後來，我開始注意他，我喜歡看他在足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喜歡看他站在演講台上落落大方的自信模樣。
喜歡看他笑。
是那種脫離了名利場的單純的少年笑容。
我從旁人口中了解到他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
那時，他還沒有被蘇家找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蘇家的少爺。
我想幫他，所以讓蘇家認回了他。
我希望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可後來我發現，他在蘇家過得並不好。
於是我又自作主張地把他鎖在了身邊。
或許，我真的錯了，從一開始就做錯了。
如果沒有遇到我，蘇祈年還會是球場上那個溫暖愛笑的少年吧。
「不要針對蘇家，更不要針對他。」
我轉頭對姜宋說。
卻發現，桌上那盤炒雞蛋，已經被他吃完了。
我有些愕然。
旋即又笑出了聲，摸了摸他的頭。
「臭小子，算姐沒白疼你。」
24
我不想死在家裡，於是我藉口旅遊去了一個有藍天碧海的地方。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骨灰連夜火化後送回了國。
然後埋在了我一早就給自己選好的墓地里。
姜宋知道真相後沒有哭泣，沒有發瘋。
他只是在墳前跟我保證，他一定不會辜負我的期望。
我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早就知道真相了。
所以才故意在我死前「折騰」我。
風揚起，我趁勢吹滅了他給我帶來的生日蛋糕。
表示，我知道了。
我的死訊公開後，陸陸續續有人來給我送花。
我等啊等，一直都沒等到那個熟悉的人影來看我。
直到一周後，我看見姜宋拎著蘇祈年來到了我的墓前。
幾個月不見，蘇祈年……滄桑了。
鬍子也沒刮，身上還散發著酒味。
還沒靠近我的墳墓我就聞到了。
我明明記得，他是個不喝酒的人。
「姐，我知道你在等他，所以我把她帶來了。」
姜宋身姿筆挺，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和沒什麼精氣神的蘇祈年形成了鮮明對比。
「姜言她不會想見我。」
蘇祈年轉身想走，又被姜宋給拽了回來。
「是她不想見你，還是你不敢見她？
我姐一生坦坦蕩蕩，敢愛敢恨，怎麼就偏偏喜歡上了你這個懦夫？現在她死了，你連來見她都不敢，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姐的喜歡！
「她不喜歡我！」蘇祈年吼了回去，聲音卻極其沙啞，「她沒有心的，她不會想見我的！
「她不喜歡你怎麼會允許你一次次傷害她？她是有病麼？
要不是我姐喜歡你, 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記得你的吃飯口味，記得你對什麼過敏，知道你喜歡建築，連出國留學幫你選的專業都是這個。
她為你安排好一切, 給你最好的人生，想要你過得好，這不是愛是什麼？
可你呢？只知道她控制你, 她侮辱你，她沒有給你尊嚴。
然後不斷地抗拒她，傷害她。
你不知道感恩, 不知道回報。
你只知道索取。
無節制地索取我姐的愛，索取我姐的包容。
她短暫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給了你。
你居然還在說她沒有心？
她要是真覺得你配不上她, 根本不會把你留在身邊。
她從沒把你當成她的玩物。
是你自己, 懦弱、自私、自卑。
不是她推開了你，是你拒絕了她！」
25
蘇祈年又哭了，被姜宋罵哭的。
然後, 我就看著他將頭埋得越來越低，趴在我的墳墓前哭得像個小孩兒。
他說：「姜言，我騙你的, 我不想你死,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好好活著。」
「你為什麼要死啊！」
「為什麼啊……」
「那天的話我是騙你的……你怎麼就……信了呢。」
一遍又一遍地複述。
帶著哭腔。
我嘆了口氣, 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只是覺得怪憋得慌的。
我這一生, 什麼都得到了，唯有他。
我愛他嗎？我不知道。
他愛我嗎？我也不清楚。
但我唯一記得的是, 在我死前最後的⾛⻢燈回憶里。
全都是他。
後來的每⼀年，他都會過來看我, 給我送花，在我的墳墓前碎碎念。
他說他其實⻅到我的第一⾯就被我吸引住了。
可是所有人都在告 誡他不要痴心妄想。
癩蛤蟆不能吃天鵝肉。
他的存在只是為了取悅我，不要妄想得到我的真心和愛。
他信了。
他說，他每次和我吵架，不是在⽣我的氣，是對自己生⽓。
我想安慰他一下, 便捲起⼀陣風, 吹幾⽚落葉到他頭上。
驕傲如我，從沒對任何⼈道過歉。
但此時此刻，我竟好想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他本該活在陽光下，卻被我拉進了陰影。
他曾經說，沒有付出真心的人不配得到真⼼。
我付出了, 他看不⻅。
等他看⻅時，⼜已經晚了。
我和他好像總是走在錯誤的頻道上。
一步錯, ⼜步步錯……
一年又一年, 春去秋來。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背越來越佝僂。
頭上的⽩發越來越多。
他沒結婚，也沒戀愛。
一直都是孤身⼀個⼈。
有時候我會和他說，找個⼈陪陪你吧，但他也聽不見。
還是那麼倔, 那麼執拗。
那天，也是秋冬的天氣。
他和我說完今天的天氣、路邊的野貓、早上吃了什麼。
然後就靠在我的墓碑前，再也沒有醒過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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