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腦袋嗚咽出聲。
像流浪小狗一樣可憐。
我恍然想起上次醫生給我看的蘇祈年的體檢報告。
抑鬱症,重度。
8
我轉身出了看守所。
入秋了,晚風帶著涼意。
我抽完兜里最後一支煙,做了一個決定。
蘇祈年依然蜷縮在角落,連我走到他面前都沒有反應。
「我膩了。」
「你可以滾了。」
我掏出幾張紅色錢幣,學著電視劇里的那些人一樣丟到他面前。

他渙散的目光突然有了焦距。
愣愣地看著我。
「以性命要挾的手段很愚蠢,但確實有用,恭喜你,蘇祈年,你自由了。」
我俯視著他,眼見著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亮起。
而我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蘇祈年這抑鬱症可真好治啊,一句話就給治好了。
我帶著人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了腳步。
「蘇祈年,有個很蠢的問題問你。」
他可能以為我要反悔,眼中又生起戒備之心。
「你這個女人又想耍什麼手段?」
我深呼吸一口氣,轉頭,「你是真的想要我死嗎?」
9
涼氣從玻璃門縫裡溜進來。
我打了個冷顫,許久,我聽見他回答。
「當然了。」
「你死了,我就可以去找她了。」
喉嚨像是被灌了千斤水泥一樣。
連呼吸都有點不暢。
我不清楚這些莫名的情緒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但我知道,我得趕快離開,不然,我真怕我會忍不住一磚頭砸死他。
「行,知道了。」
推門,離開,然後把無名指上戴著的卡地亞戒指摘下,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曾經,我強迫他跟我戴對戒。
但他每次都會不小心地意外丟失。
來來回回,起碼十次有餘。
我也好奇過為什麼他總是弄丟。
直到剛才,我突然悟了。
丟掉原來那麼簡單。
10
我讓管家把家裡和蘇祈年有關的東西都丟掉。
一群人忙忙碌碌一個小時後,我見到的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蘇祈年痕跡的空間。
好像,沒什麼區別呢。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床還是那張床,王媽做的晚飯還是同樣的味道。
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
我翻出蘇祈年的體檢報告,揉成一團丟進了壁爐里。
然後喝著牛奶躺在搖椅上,慢悠悠地打開了另外一份體檢報告。
是我的。
乳腺腫瘤,惡性。
這回還真能如蘇祈年所願了。
我真的要死了。
11
半個小時後,我調整好心態,打電話給助理。
「通知姜宋那個狗東西,讓他滾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姜家唯一的大小姐。
但這只是明面上的。
背地裡,我爸給我弄出了 N 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姜宋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點上,我媽就聰明多了。
為了保證自己不懷孕受罪,她堅持讓她的每一任小男友去結紮。
兩人商業聯姻,表面上鶼鰈情深,背地裡都是各玩各的。
但好面子的倆人都有一個共識,就是不能鬧到公眾面前。
因為難看,因為不體面。
所以,在他倆雙雙車禍去世後,遺囑上寫的法定唯一財產繼承人就只有我一個。
可惜,我現在也要給自己立遺囑了。
寫完遺囑後,我對著爸媽兩人的遺照念了一遍。
然後給二老上了炷香,就當是通知了。
「爸媽,我不會跟你們說對不起的,誰讓你們從小就沒管過我,所以這姜家財產我樂意給誰就給誰了。」
「姜宋那小子雖然缺心眼,雖然腦子笨,雖然沒見識,雖然……」我聳了聳肩,「但……誰讓只有他肯心甘情願喊我姐姐呢。」
那會兒剛和蘇祈年吵架,心裡不痛快,碰巧又得知我那不著家的老爸給小六的兒子過生日。
我氣不打一處來,拎著棒球棍就殺去了小六的家。
畢竟他可從來沒給我過過生日。
我一腳踹開門,在小六尖銳的爆鳴聲和我爸的怒吼聲中砸碎了香檳塔,掀翻了桌子,推倒了那一人高的奧特曼蛋糕塔。
姜宋突然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我以為他也要撒潑。
正準備給他一拳頭。
可他只是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姐姐,你好酷啊!你打倒了奧特曼!你是最棒的宇宙怪獸!」
12
後來,他媽媽因為我破壞了姜宋生日的事兒開始鬧,甚至直接跑到了姜氏集團的大樓指名要見我爸。
這事兒鬧到明面上就不好看了。
沒過多久,小六就意外身死。
姜宋也被送到了福利院。
那缺根弦的傢伙在福利院能活?
我瞞著爸媽偷偷將他接了出來,送他去國外念書。
「雖然你沒有爸也沒有媽了,但你有姐,就是我,願意跟我混就點頭,不願意自己滾回去。」
他當即跪下給我磕了好幾個頭。
小小的人兒,眼淚鼻涕一起流,信誓旦旦給我保證:「姜言,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嗯……
雖然……腦子確實不大靈光。
但比蘇祈年那狗東西識趣多了。
寫完遺囑,我又讓管家籌辦宴會,要正式將姜氏交到姜宋手中。
首先,就是得給他個身份。
姜氏屹立商界多年,請帖一發出去,很快得到了回應。
有京城王家、港圈封家、海上葉家……南邊兒的北邊兒的,都來了。
還有一些本地企業,比如蘇家、陸家之類的。
說起陸家,那位新晉的陸家少爺未婚妻沈綾女士給我發來了一段視頻。
是蘇祈年縮在陸宅門外凍得瑟瑟發抖等她的視頻。
13
「我沒見他,門也沒開。」
「與我無關。」
我簡單敲下幾個字,但那個視頻卻被我反覆點開觀看了好幾遍。
曾經,蘇祈年也這麼等過我。
那次和他吵完架後,第二天我就病了,沒去學校。
昏睡一天後,管家告訴我,蘇祈年在家門口等了我一天。
他是來為昨晚的事道歉的,但不想吵醒我。
後來,我把那段監控看了又看。
看他來回踱步地思考,看他臉上猶疑的表情,看他皺著眉和管家說明來意。
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來找我,蘇家的壓力也好,自己想通了也罷。
總歸,我默認這都是關心我的痕跡。
而他也再也沒有因為「姜家贅婿」這個事和我吵過架。
所以我總覺得,他是不排斥和我在一起的。
看到這段視頻,看到他堅定的眼神、舒展的眉頭,我才知道當初的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原來在等待喜歡的人的時候,眼中是不會有遲疑的。
蘇祈年這戀愛腦總愛做些自我感動的事情。
我長呼出一口氣,有些不甘心,但又有些釋然。
最後得出結論:
蘇祈年太丟人了。
有點不是很願意承認他是我得不到的存在。
一小時後,沈綾再度發來消息:
「我會妥善處理。」
14
不過,她怎麼處理我已經沒時間在意了。
我將所有心思都投入在培養姜氏接班人的事情上。
以便我嗝屁後,姜宋那臭小子能順利接手姜氏。
期間,蘇家來過人,給我送來了被安眠藥整得昏昏沉沉的蘇祁年。
面龐消瘦,臉色蒼白。
我皺眉:「你們灌的?」
蘇家大姐忙否認:「不不不,不是我們,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去了哪兒,回蘇家的時候整個人魂不守舍的,不吃飯也不喝水。等下人們覺得不對,發現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在房間裡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
「這小子做夢都在喊您的名字,所以我們才自作主張地把他送來了。您……還要麼?」
做夢都喊我的名字,呵……怕是夢裡都想殺了我吧。
「不要了。」
這次是真不要了。
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15
姜家晚宴定在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里,姜宋在我魔鬼般的培訓課程里多少有了三分姜家繼承人的模樣。
而我,則越來越消瘦。
大門打開,我挽著姜宋的胳膊進場。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們身上,有人發出驚訝之聲。
「咦?姜大小姐今天居然帶男伴了?」
「這男人不簡單,居然能站到她身邊。」
「今天的宴會不會是要公布姜家婚訊吧。」
眾所周知,姜家大小姐從未挽過男人的手出席宴會。
不是那些男人不願意。
而是那些男人不配。
哪怕是以前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蘇祈年,每次也都是乖乖站在我身後看著我的背影的。
場上有些人目光玩味地掃向了蘇家的角落。
我也偏頭掃了一眼。
正巧與蘇祈年的視線在半空中對視。
16
一個月沒見而已,但此刻我卻覺得他有點陌生。
大概,是我已經太久沒想起過他了吧。
他好像有些生氣的樣子。
見我看向他,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將手裡的酒狠狠咽了下去。
嘖,真是莫名其妙。
我姜家的宴會,他耍什麼臭脾氣。
我緊了緊無名指上有些鬆鬆垮垮的鑽石戒指,挽著姜宋站上了階梯。
「今天這個宴會就一件事告訴大家,我,姜言,訂婚了。」
我將右手上的鑽石戒指亮給所有人看,然後轉頭看向姜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