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雪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其餘人附和。

「是啊,姑娘,你就讓我們留下吧。到了這地步,連傅將軍這種赤忱之人都要被他們砍頭賣給胡人,什麼鳥朝廷!」

老樂工憤憤。

「一昧俯首做小求太平,與其效忠這樣的主子,不如咱們一起把傅將軍搶回來,逃到北邊義軍那裡,至少能殺胡人殺個痛快!」

義軍……

我心中一動。早就聽師傅說,北邊常有農民起義的義軍,三十年來一直都在反抗,如今已經壯大成一支不可小覷的隊伍了。

我默默記下這條出路。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救出傅昂。

與樂班眾人商量了一上午,決定分出兩路,一路由青大娘帶著樂班的人到建康去求助彭太守,此人這兩年一直在幫助歸遠軍,說不定有辦法。

另一路便留我在廬州,找燕縉。

陛下雖向著越王一黨,但也不敢太明目張胆,畢竟傅昂的聲名在文人之中向來是忠正的。

殺忠臣討好敵國——這樣的污點,沒有任何一個皇帝願意自擔。

因此皇帝專門挑選中立的臣子,前來押解傅昂。

這差事,落在燕縉頭上。

10

燕縉娶錢小娘子只是個幌子,真正要求親的人是他的堂弟。

他順水推舟前來,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以免引起百姓憤怒。

然而事情終究還是瞞不住,自傅昂被抓後,燕縉在廬州的住處日日都有百姓去潑糞。

甚至在昨晚還起了一場很大的火。

燕縉靜立在門口,沒有任何神情。倒是跟著他一起的薛川拍著一身火灰,氣急敗壞,罵罵咧咧,「愚民,一群愚民!」

薛川叫囂著把這些人找出來,燕縉搖頭,「隨他們吧。」

二人隨即回頭,看到不遠處的我,腳步俱一頓。

有燕縉在,薛川沒有對我陰陽怪氣,得知我只找燕縉後,他冷哼一聲,甩臉離開。

離開前還不忘提醒燕縉,「人有失足,摔一次還情有可原。明知是坑,第二次還踩進去,就是傻了。」

燕縉沒有言語。

我得以有機會與他獨處。

推開焦黑的側門,一處坍塌的矮牆邊,幾株臘梅倖存,暗香隱幽。

燕縉走在前面,一身玄衣,腰間玉環輕碰。

他問:「何事?」

我猶豫著,才說出一個「傅」字,燕縉便輕輕搖頭。

他頓步,停在梅樹邊,微微仰眸。

「他的事,是朝廷決定,非我能左右。」

天上陰雲沉沉,明明很輕的雲,看起來卻仿佛有萬斤重,即將壓下來。

我沉默。

爭取道:「但你至少能讓我見見他。」

燕縉垂眸,望向我。

「你明知道,越王的人在抓傅昂的同黨,還敢來跟我討價還價?」

我搖頭,「我不是誰的什麼同黨,我只為我自己的心。」

燕縉扯唇,語義不明重複。

「你的心。」

他忽然問:「兩年前,你也是為他,真心棄我而去的嗎?」

他盯著我的唇。

「別哄我,我只聽真話。」

我無法坦白,只說:「那不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呢。

和傅昂一起做的事,無關風月。

我望著地上飄零的梅花,沾了泥,「你不會明白。」

燕縉長睫冷清清覆蓋陰影,「你也從不讓我明白……」

花落鼻尖,砸地。

我看向他,「難道我就明白公子?從前的你那般清正,都能視樂人為平等。可現在你做了高官,顯赫權力,卻對朝中殺忠將換苟安的事一言不發,只是領命……」

我難掩失望。

「公子,對錯之分,你也不明白了嗎?」

燕縉一笑,眉眼卻無情。

「對錯……世上哪有完全的對錯。」

他側頭。

「三十年前覆國之戰,皇帝后妃被俘,公主宗室飄零,遺落在南地建朝這一支甚至都不算正系血脈。」

「他們都被北胡的鐵浮屠打怕了……」

「可也是這一脈懦弱之人,保住了正統漢室,力圖穩定,將數萬黔首護在南地這片溫潤水土中,為此多少王孫、公主入北國為質,終身魂葬異鄉。」

「這些事是錯的嗎?」

他走近我。

「再說你的傅將軍,縱然他是神將轉世,可你就能保證憑他那一隻歸遠軍,就能抵過千萬鐵騎,打到上京,直取胡人皇帝的人頭?」

我唇色蒼白。

他嘆息。

「寥寥,你可知道,一次打仗,要耗費多少人命財糧?我們一朝歸南尚且才三十年,剛站穩腳跟,誰沒有亡國之恨?可是誰又看不出來,憑如今之勢,哪怕舉國之力,也打不贏。」

所以他們才明白:

「與其傷民勞財,打了敗仗再賠錢賠地,不如用一個人頭換二十年太平。」

說罷,燕縉收斂情緒,深呼吸,又變回那個不動聲色的燕郎。

我愣愣聽著。

輕問:「那二十年之後呢?」

又該用多少人頭換苟安。

燕縉移開目光,「……別這樣看我。」

他聲線不穩。

「誰都能把我當國賊輕視。」

「可是寥寥,你別這樣對我……」

他將肩上的狐裘扯下放進我懷裡,往裡走,落花下墜,那片瘦削的背仿佛被壓塌了。

「若能一直太平,二十年後,割我的頭去,我也心甘。」

我在原地,抱著狐裘,凍得發僵的身子因此溫暖,卻仍感到一陣一陣洶湧的寒。

11

燕縉還是心軟了,允許我與傅昂見一面。

沒有在牢獄,而是一處幽禁的深宅。

我急問傅昂,可否有法子逃過這一劫?逃去北邊投奔義軍也好啊。

傅昂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我,只顧著愣愣注視我。

我皺眉,「將軍!」

他回神,從窗前走來,光影一格格划過面目。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卻不想他手伸過來,卻是一個推走的動作。

隔著門,他垂髮低眸。

「我讓你找燕縉,是為了給你自己求生路,不是浪費機會來看我一個將死之人。」

他抬手,鎖鏈輕響。

「北逃的話也不要再說,我與歸遠軍拚命過江就是為了效忠朝廷。」

「既然我一條命能換朝廷想要的太平,何樂不為?」

門關。

我立在外面,院裡瑟瑟葉落。

忽然間,孤寒浸骨。

第一次,我意識到,我與他們都不是一個陣營。

將軍與師傅繼承小孟將軍志向,過江歸朝,努力養兵操練,想撐起整個朝廷一起收復故土,儘管知道是蜉蝣撼樹,也甘願去做,是不摻任何私慾的大義。

哪怕朝廷拋棄他們,要他們的命,他們也願意去犧牲。

而燕縉則代表朝廷中庸一派,希望國土安寧,百姓不受兵災流亡之苦,為此受辱俯首,他們也能忍。

那我呢……

我為什麼而奔走。

我好像只是一直在逃離。

……

在北邊的時候,從出生到十歲,照顧我的僕人一直帶著我各地東躲西藏。

她雖是我的僕人,卻對我很嚴厲。

她總說:「小主人,你要記住。」

記住什麼呢。

記住母親是亡國公主,記住父母是被胡人抓住害死的。

那些胡人,沒有開化的野蠻人,讓公主、駙馬披著羊皮,跪在地上,供他們取樂。

她將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細節一點點掰碎,不肯模糊任何一絲殘酷的場景。

每一晚,每一日,灌進我的耳朵。

她要我戴著舊釵,以母親亡物起誓,「你一定要長大回朝,以正統血脈的身份,號召臣民,不惜任何代價,起兵殺光胡人,為父母報仇。」

逃到潁州時,過江翻了船,僕人拼盡生命抱舉我托上了一塊浮木,臨終她也沒有告訴我她的名字。

她只說自己是仆,活著就是為了讓我這個主人的血脈能夠長大。長大了,好報仇。

於是我只能重複她的遺言,一遍,又一遍。

可我到了臨安,才知這裡的皇帝十分忌憚那些自稱是宗室遺孤的流民,抓到一個殺一個,說他們都是假的。

我不敢貿然暴露身份,便順水推舟跟師傅在梨園學藝蟄伏。

臨安的宴樂歌舞難免消磨人志,有時我想:連朝廷都不願打胡人,如今區區一舞姬的我又能做什麼呢。

甚至麻痹自己,那些血恨已經和僕人一起消亡在江里。

只要我不記得,就沒人提醒。

可那些場景還是入夢,一幕幕陰魂不散。

僕人沉在水面,臉色青白。

「小主人,你忘了嗎?」

她撲過來,猙獰扯住我衣襟。

「要記住!!!」

我記住了,再不敢忘。

不惜任何代價,不惜任何人。

卻又忽視了,這只是我一個人的仇恨。風月之中的情郎幫不了我,鐵馬金戈的將軍也有認命灰心的時候。

獨有我的僕人,還在夢裡熬煎我的仇恨,熊熊燃燒,催促著我找另一條路。

12

去建康的樂班遲遲沒有音信,傅昂也再不肯見我。

更糟糕的是,我與師傅從前在臨安的行跡被越王順藤摸瓜查出來,懷疑起了我的身份。

送走那個假意來弔唁師傅、實則試圖打聽我身世的梨園教習後,我關上門,轉身快速收拾了包袱。

而這時門忽然又被叩響。

是那個來者不善的教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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