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顧廷州氣急敗壞的聲音:
「林婉,你這個賤人,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要不是為了給你買包買車,老子會挪用公款嗎?」
「現在巡捕在到處抓我,你把那些錢都吐出來,快點!」
林婉愣住了。
她沒想到,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大難臨頭時竟然第一時間咬她一口。
「顧廷州,你是個男人嗎?錢是你自己願意花的,憑什麼讓我吐出來?」
「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種!」
「懷個屁!」
顧廷州破口大罵。
「老子去醫院查了,老子弱精,根本生不了孩子!」
「你那個野種指不定是誰的,想讓老子當接盤俠?做夢!」
這下,連我都震驚了。
弱精?
難怪這七年我們一直沒有孩子,顧廷州還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說是我的問題。
原來是他不行!
林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胡說……」
「我胡說?親子鑑定報告我都看見了!」
顧廷州咆哮著。
「林婉,你等著,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電話掛斷。
林婉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狗咬狗,一嘴毛。
這場戲,真是精彩絕倫。
我叫來保安,把林婉也請了出去。
沒過多久,警方就發布了通報。
顧廷州因涉嫌職務侵占、挪用資金被刑事拘留。
林婉作為同案犯,也被採取了強制措施。
顧家二老得知消息,直接氣暈在醫院。
聽說醒來後,兩人互相埋怨,在病房裡大打出手,把氧氣管都拔了。
最後因為沒錢交住院費,被醫院趕了出來,流落街頭。
而我,坐在裴氏集團頂層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裴晉言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遞給我。
「解氣了嗎?」
我接過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解氣。」
「但這還不夠。」
我抿了一口酒,眼神微眯。
「我要讓他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裴晉言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
「都聽你的。」
「不過現在,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我們的事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單膝跪地。
「寧寧,七年前我錯過了你。」
「七年後,我想用我的全部身家,換你一個餘生。」
盒子打開,一顆碩大的粉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我看著他真摯的眼神,眼眶微微濕潤。
「裴晉言,你就不怕我再跑了嗎?」
他握住我的手,將戒指緩緩推進我的無名指。
「你跑不掉的。」
「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抓回來。」
「這次,換我給你剝一輩子的葡萄。」
顧廷州被取保候審的那天,是個陰雨天。
雖然暫時出來了,但他的人生已經徹底完了。
律所解散,執照吊銷,名聲臭了大街,還要面臨巨額賠償和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
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的同行,現在看見他像看見瘟神一樣躲著走。

他站在裴氏集團大樓對面,渾身濕透,像條喪家之犬。
他想不通。
明明半個月前,他還是意氣風發的顧大律師,有賢惠的老婆,有嬌俏的情人。
怎麼轉眼間,就一無所有了?
大樓的玻璃門開了。
我挽著裴晉言的手臂走了出來。
裴晉言撐著一把黑傘,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在我這邊,他的半個肩膀卻露在雨里。
我穿著那件紅色的高定大衣,妝容精緻,腳踩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搖曳生姿。
顧廷州死死盯著我。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姜寧。
在他印象里,我永遠穿著起球的家居服,圍著油膩的圍裙,頭髮隨便挽個髮髻,滿身油煙味。
可現在的我,明艷得讓他不敢認。
「寧寧!」
顧廷州沖了過來,聲音嘶啞破碎。
保鏢立刻上前攔住他,將他死死按在積水的地面上。
泥水濺了他一臉,狼狽不堪。
裴晉言停下腳步,冷冷地睨著他,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顧廷州,嫌牢飯不夠吃,想提前進去?」
顧廷州沒理會裴晉言,只是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
「寧寧,我知道錯了。」
「這幾天在裡面,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想喝你熬的雞湯,想讓你給我掏耳朵……」
「我真的後悔了,林婉那個賤人騙了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我們有七年的感情啊,你怎麼能這麼絕情?你以前不是最愛我嗎?」
他趴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裡竟然泛不起一絲波瀾。
「顧廷州,你懷念的不是我,是你那個免費的、隨叫隨到的全能保姆。」
「你後悔也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你現在落魄了,沒人伺候你了。」
「如果我現在還是那個黃臉婆,如果裴晉言沒有出現,你會多看我一眼嗎?」
顧廷州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裴晉言輕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幫我擦去濺在鞋面上的泥點。
動作溫柔到了極致。
「顧廷州,你看清楚了。」
「在家裡,從來不需要寧寧做飯,我有專門的米其林廚師團隊。」
「她也不需要做家務,裴家的傭人比你律所的員工還多。」
「你把珍珠當魚目,把鳳凰當草雞,是你自己瞎。」
說完,裴晉言攬著我轉身就走。
上了車,隔著深色的車窗。
我看見顧廷州跪在雨里,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可惜,成年人的世界裡,有些東西丟了,就是永遠丟了。
裴晉言帶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館。
那是我們要結婚的消息公布後,第一次公開約會。
包廂里暖氣很足,窗外是江景。
菜還沒上齊,裴晉言就開始剝蝦。
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去蝦殼,剔除蝦線,然後把白嫩的蝦肉放進我碗里。
以前,這都是我的活。
每次和顧廷州吃飯,我都要忙著給他剝蝦、剔魚刺、盛湯。
往往他吃飽了,我還沒動筷子。
現在,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蝦肉,我竟然有些不習慣。
「夠了,你也吃。」我夾起一隻蝦喂到他嘴邊。
裴晉言眼底滿是笑意,張口咬住。
「好吃。」
「是因為蝦好吃,還是因為我喂的好吃?」
「因為是你。」
就在我們濃情蜜意的時候,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服務員攔都攔不住。
顧廷州竟然跟到了這裡。
他渾身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餿味。
顯然,他是跟蹤我們的車來的。
「姜寧!你還要不要臉!」
顧廷州指著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們還沒離婚判決,你就跟野男人公然調情?」
「你這是婚內出軌,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凈身出戶!」
他完全瘋了。
已經被逼到了絕路,理智全無。
裴晉言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顧廷州,看來剛才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婚內出軌?」
我放下筷子,冷笑出聲。
「顧廷州,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林婉的床照還在巡捕局的檔案里放著呢。」
「還有那個親子鑑定報告,雖然孩子不是你的,但你出軌的事實可是鐵證如山。」
「至於離婚……」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
「法院的傳票你應該收到了吧?」
「鑒於你是過錯方,且存在轉移財產、重婚等行為,法院已經凍結了你名下所有資產。」
「包括你那輛還沒還完貸款的車,和你給林婉買的那些包。」
「你現在,不僅一分錢拿不到,還要背負巨額債務。」
顧廷州看著桌上的文件,臉色慘白如紙。
他最後的底牌,沒了。
就在這時,裴晉言拿起桌上的那盤剝好的蝦。
「顧律師,餓了吧?」
顧廷州吞了吞口水。
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裴晉言笑了笑,手腕一翻。
那盤精緻的蝦肉,「嘩啦」一聲,全部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寧寧喂過的東西,你也配看?」
「滾。」
只有一個字,卻帶著千鈞的壓迫感。
顧廷州看著垃圾桶里的蝦,又看了看裴晉言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種巨大的羞辱感和無力感,徹底擊垮了他。
他轉身逃出了包廂。
像一隻被抽斷了脊樑的狗。
顧廷州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棲身之所。
剛推開門,就看見林婉正撅著屁股在翻他的行李箱。
「你在幹什麼!」
顧廷州衝上去,一把推開林婉。
林婉被推得撞在床角,疼得齜牙咧嘴。
「幹什麼?找錢啊!」
「顧廷州,你不是說你還有私房錢嗎?錢呢?」
「老娘跟著你吃了這麼多天苦,連頓肉都沒吃上,你還是不是男人!」
此時的林婉,哪裡還有半點「城裡大小姐」的精緻模樣。
頭髮油膩打結,臉上爆滿了痘痘,身上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破羽絨服。
顧廷州看著她這副潑婦樣,再想起剛才在餐廳里光彩照人的姜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