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我帶著親手熬了五個小時的雞湯去律所找顧廷州,想給他個驚喜。
卻在前台詢問他在哪間辦公室時,遭到了嘲諷。
「大嬸,顧律剛帶著未婚妻給全所發了喜糖,您這碰瓷的手段也太低級了。」
心裡咯噔一下,我瘋了般挨個樓層找,終於在茶水間看見了顧廷州。
可還沒走近,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就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廷州,我想吃你剝的葡萄了。」
我手腳冰涼,那女人正是他的貼身秘書,林婉。
原來他早就背著我跟自己的下屬有了姦情,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就連從前最嫌麻煩的剝皮去籽,為了她,他也做得行雲流水。
深吸一口氣,我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當初的婚約,還作數嗎?」
......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男人低沉壓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作數。」
「只要是你,一直都作數。」
掛斷電話後,我將那保溫桶直接扔進了樓梯間的垃圾桶。
湯灑了一地,像極了我這七年喂了狗的青春。
轉身下樓,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不及我心裡的萬分之一冷。
回到那個我和顧廷州租住的老破小,推開門,一股霉味和老人身上的膏藥味撲面而來。
公公顧建國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摳腳,婆婆李桂蘭躺在搖椅上哼哼唧唧。
見我兩手空空回來,李桂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立馬拉了下來。
「讓你送個飯送了這麼久?顧廷州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大過年的,你是想餓死我們兩個老的嗎?」
顧建國也把腳皮往地上一彈,翻著白眼罵道:
「真是個廢物,連個男人都看不住,還得我們跟著受罪。」
「還不快去把那條魚殺了?等著魚自己跳鍋里嗎?」
要是往常,我早就系上圍裙,賠著笑臉鑽進廚房,又是殺魚又是燉肉。
為了顧廷州那句「我爸媽身體不好,你多擔待」,我把這兩個老不死當親生父母伺候。
我原本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為了他,洗手作羹湯,熬成了黃臉婆。
可結果呢?
他在律所給小三剝葡萄,我在家裡給他全家當免費保姆。
我冷冷地看著這兩個把刻薄寫在臉上的老人,沒動。
李桂蘭見我不動,抓起手邊的茶杯就朝我砸過來。
「聾了?跟你說話聽不見?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茶杯砸在腳邊,碎片濺起來劃破了我的腳踝,滲出血珠。
我不覺得疼,只覺得噁心。
「顧廷州不回來了。」
我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在律所陪林婉過年,還要給林婉剝葡萄,沒空管你們死活。」
李桂蘭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起來:
「你個攪家精!胡說八道什麼!廷州那是工作忙!」
「林婉那是他同事,人家是城裡的大小姐,能幫襯廷州的事業,你懂個屁!」
「你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還敢編排我兒子?」
原來他們都知道。
全家都知道林婉的存在,甚至以此為榮。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替他們當牛做馬。
顧建國也指著我的鼻子罵:
「姜寧,別給臉不要臉。」
「廷州現在是大律師,年薪百萬,你在家吃閒飯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就算他在外面有人怎麼了?男人三妻四妾那是本事!」
「你要是識相,就老老實實伺候我們,在這個家還能有口飯吃。」
「要是敢鬧,讓你凈身出戶!」
凈身出戶?
這破房子是租的,家裡的開銷是我打零工賺的,顧廷州的錢都存著給林婉買包了吧?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真好。」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林婉,那就讓林婉來伺候你們吧。」
說完,我轉身走進臥室,拖出了那個積灰的行李箱。
李桂蘭慌了,從搖椅上跳下來攔住我。
「你幹什麼?大過年的你想造反啊!」
「把行李放下!家裡的活還沒幹完,你敢走一步試試!」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滾開。」
李桂蘭被我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我是個突然發狂的怪物。
「反了!反了!姜寧你敢推我?」
「老頭子,快給廷州打電話!讓他回來休了這個潑婦!」
我沒理會身後的雞飛狗跳,將幾件屬於我的衣服胡亂塞進箱子。
其實我的東西很少。
這七年,我沒買過一件新大衣,沒用過一套好護膚品。
就連內衣穿變形了都捨不得換,只為了給顧廷州省錢買還要體面的西裝。
現在看看,真是賤得慌。
我拉上拉鏈,正要出門,手機響了。
是顧廷州。
接通的瞬間,他不耐煩的吼聲幾乎刺破耳膜。
「姜寧,你又發什麼瘋?」
「大過年的不在家做飯,惹我媽生氣幹什麼?」
「我媽說你還要離家出走?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懂點事?」
「趕緊給我媽道歉,把年夜飯做了。我很忙,沒空聽你鬧脾氣。」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林婉嬌滴滴的聲音:
「廷州,是誰呀?這麼大火氣,嚇到寶寶了……」
顧廷州的聲音瞬間溫柔了八度:「沒事,家裡的保姆不懂事,我這就掛了。」
保姆。
在他眼裡,我連妻子都算不上,只是個保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陷進肉里。
「顧廷州,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半晌,顧廷州冷笑一聲:
「姜寧,這種把戲你玩不膩嗎?」
「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
「離了婚,你這種沒工作沒背景的黃臉婆,只能去掃大街。」
「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天你要是敢邁出這個門,以後跪著求我,我都不會讓你進來。」
「是嗎?」
我看著牆上那張早已泛黃的結婚照,只覺得諷刺。
「顧廷州,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是誰租的?這七年是誰養的你?」
「當初你考研考公,吃我的喝我的,連內褲都是我給你洗的。」
「現在上岸了,就覺得自己是人上人了?」
顧廷州顯然被我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
「閉嘴!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要提多少遍?」
「我現在給你的生活費不夠你花嗎?做人要知足!」
「林婉懷孕了,是個兒子,你要是識大體,就安分點,等孩子生下來,我還能給你一口飯吃。」
懷孕了。
原來那個「寶寶」,不是愛稱,是真的孩子。
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留著你的飯喂狗吧。」
我掛斷電話,拉黑,一氣呵成。
拖著行李箱走到客廳,李桂蘭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顧建國拿著掃帚堵在門口。
「想走?沒門!」
「把你身上的錢都留下來!」
「還有這箱子裡的東西,都是我們顧家的!」
顧建國舉起掃帚就往我身上揮。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看著他。
「讓開。」
「我不讓,你能把老子怎麼樣?」
「你敢動我一下,我就報警說你虐待老人!」
顧建國一臉無賴相,篤定了我不敢反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沉穩有力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那扇破舊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保鏢。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大衣,眉眼冷峻,氣場強大得讓人窒息。
他目光越過呆滯的顧家二老,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原本冷厲的眼神,在觸碰到我紅腫的臉頰和腳踝的血跡時,瞬間化作滔天怒火。
「寧寧,我來接你了。」
是裴晉言。
那個被我拒絕了無數次,卻始終站在原地的男人。
京圈裴家的掌權人,顧廷州這種小律師奮鬥十輩子也高攀不上的大人物。
顧建國和李桂蘭被這陣仗嚇傻了。
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李桂蘭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裴晉言:
「你……你們是誰?私闖民宅,我要報警!」
裴晉言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遞給身後的保鏢。
然後脫下自己的大衣,裹在我單薄的身上。
大衣上帶著他特有的雪松香氣,瞬間驅散了滿屋的霉味。
「疼嗎?」
他低頭看著我腳踝上的傷口,聲音沙啞,滿是心疼。
我搖搖頭,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不疼。」
裴晉言轉身,目光如刀鋒般掃向顧家二老。
「這傷,誰弄的?」
顧建國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強撐著膽子喊: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是這娘們的什麼人?姦夫嗎?」
「我就知道這娘們不守婦道,背著廷州在外面偷人!」
「賠錢,必須賠錢,不然我就去廷州的律所鬧,讓大家都知道他老婆是個破鞋!」
裴晉言怒極反笑。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挽起袖子。
「賠錢?」
「好啊。」
他給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鏢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顧建國和李桂蘭拎了起來。
「老東西,嘴巴放乾淨點。」
裴晉言走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顧建國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顧建國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兩顆黃牙混著血水飛了出去。
「你……你敢打人……」
李桂蘭尖叫著要撲上來,被保鏢一腳踹回沙發上。
「打你怎麼了?」
裴晉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像是在看兩隻螻蟻。
「你們兒子顧廷州,挪用公款,行賄受賄,養小三,拋棄糟糠之妻。」
「這一樁樁一件件,夠他把牢底坐穿。」
「至於你們……」
裴晉言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撕得粉碎,灑在他們臉上。
「想要錢?去冥幣店裡燒吧。」
說完,他彎腰將我打橫抱起,大步走出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
「裴晉言,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我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
他手臂收緊,將我牢牢禁錮在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額頭。
「別動。」
「寧寧,這七年,你受苦了。」
「接下來的路,我抱你走。」
上了那輛加長版的勞斯萊斯,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
裴晉言拿出醫藥箱,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腳。
他用棉簽沾了碘伏,一點點擦拭著傷口。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顧廷州那個雜碎,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他低著頭,聲音陰鷙。
我看著他發頂的旋兒,心裡五味雜陳。
當年,我是裴晉言的秘書。
他是高高在上的總裁,我是他的得力幹將。
他追求過我,熱烈而張揚。
可那時的我,被顧廷州所謂的「老實」、「上進」迷了眼,覺得豪門深似海,不如找個普通人過安穩日子。
我為了顧廷州辭職,跟裴晉言斷了聯繫。
裴晉言當時紅著眼問我:「你會後悔的。」
我說:「絕不。」
現在,這一巴掌狠狠扇回了我自己臉上。
「裴晉言。」
我輕聲喚他。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滿是深情。
「我在。」
「幫我個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