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過去。
「這是我的!」他推開想要阻攔的人,跪在泥地里,扒拉著那個箱子。
箱子打開了。
裡面全是泥水。
幾件舊衣服,還有那個骨灰盒。
骨灰盒是木質的,已經碎了,白色的粉末混在黑色的泥土裡,分不清彼此。
陸宴的手顫抖著,去捧那些泥土。
「林知意……」
他在泥水裡摸索。
摸到了一個硬物。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計算器。
就是那天被他摔裂的那個。
螢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上面沾滿了泥。
陸宴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閃了兩下,竟然亮了。
上面顯示著最後一次計算的數字:
0。
歸零。
陸宴捧著那個計算器,在這個滿是泥濘的山谷里,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三年後。
海城,金融中心。
陸宴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手裡轉著一隻鋼筆。
他對面的投影幕布上,正在展示一家新興風投公司的業績報表。
「知行資本這兩年的勢頭很猛。」副總彙報道,「他們的操盤手風格非常犀利,尤其擅長做空,我們在幾個項目上都吃了他們的虧。」

陸宴看著那個公司的名字。
知行。
知意,難行。
「查到他們的幕後老闆是誰了嗎?」陸宴問。
「很神秘。」副總翻著資料,「只知道是個女的,英文名叫Zoe。從來不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過郵件和代理人下達。」
陸宴把鋼筆扔在桌上。
「約他見一面。」他說,「我要收購這家公司。」
會議結束,陸宴回到辦公室。
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玻璃罩子。
罩子裡是一個破舊的、螢幕碎裂的計算器。
三年來,他沒有一天停止過尋找。
哪怕警方已經判定林知意「失蹤推定死亡」,他也不信。
那個女人那麼愛錢,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
這三年,他瘋了一樣地工作,同時也把宋婉趕出了陸公館。
宋婉哭著求他,說自己只是太愛他。
陸宴只回了一句:「你的愛太貴,我買不起。」
晚上,陸宴去參加一個慈善酒會。
聽說知行資本的代表也會來。
陸宴端著酒杯,站在二樓的露台上,看著樓下的人群。
突然,一個身影闖入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穿著銀色流蘇長裙的女人。
她背對著他,長發盤起,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她手裡拿著一杯香檳,正在和一個外國銀行家交談。
那個背影,那個站姿。
陸宴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那個女人轉過身來。
一張熟悉的臉。
更加精緻,更加冷艷。
她的眼睛裡沒有了以前的那種順從和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是林知意。
陸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
他放下酒杯,大步流星地衝下樓梯。
他推開人群,徑直走到她面前。
「林知意。」他抓住她的手腕。
女人停下交談,轉過頭看他。
眼神陌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先生,您認錯人了吧?」她開口,聲音清冷,「我是Zoe。」
她試著抽出手,但陸宴抓得死緊。
「裝什麼?」陸宴的眼睛紅了,「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女人皺了皺眉。
「保安。」她對著不遠處喊了一聲,「這位先生騷擾我。」
陸宴被保安攔住,眼睜睜看著林知意挽著那個外國銀行家離開了會場。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她沒死。
她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以前更好。
這三年,他在地獄裡煎熬,她卻在另一個城市風生水起。
陸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第二天,陸宴直接堵在了知行資本的樓下。
林知意走出大樓的時候,陸宴的車橫在她的面前。
車窗降下。
「我要和你談談。」陸宴說。
林知意停下腳步,看了看錶。
「我的諮詢費很貴。」她說。
熟悉的台詞。
陸宴的心臟抽痛了一下。
「多少錢都行。」陸宴打開車門,「上車。」
林知意沒有上車,而是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
「就在這談。」她說,「陸總想收購我的公司?不好意思,這是非賣品。」
「我不談公司。」陸宴下車,站在她面前,「我要談你。」
「我?」林知意笑了笑,「我有什麼好談的?陸總不是三年前就和我兩清了嗎?」
「沒有兩清。」陸宴盯著她,「你欠我一個解釋。為什麼詐死?」
「詐死?」林知意挑眉,「我只是遇到了一場意外,運氣好,活下來了。至於為什麼不聯繫陸總……」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
「一個見死不救、逼死我父親的殺人兇手,我為什麼要聯繫?」
陸宴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不知道……」他聲音顫抖,「我不知道那是真的……」
「你知道。」林知意打斷他,「你只是不在乎。在你眼裡,我只是一條聽話的狗。狗的叫聲,你是不會聽的。」
她收起手機。
「陸總,別再來找我。否則,我會告你騷擾。」
林知意轉身要走。
陸宴突然從背後抱住了她。
「對不起。」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哽咽,「知意,對不起……我後悔了。」
林知意身體僵硬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陸宴的皮鞋上。
陸宴吃痛鬆手。
林知意轉過身,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響亮。
「這一巴掌,抵你欠我的一百萬。」林知意冷冷地說,「不用謝。」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快門聲。
是記者。
林知意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是她安排的。
明天的頭條有了:【京圈太子爺當街糾纏新晉金融女王,慘遭掌摑】。
這一波輿論,能讓陸氏集團的股價跌兩個點。
正好方便她做空。
陸宴被掌摑的照片果然上了熱搜。
陸氏集團的董事會對此非常不滿,陸宴面臨巨大的壓力。
但他不在乎。
他開始瘋狂地追我。
送花,送禮物,站在樓下等。
像個最普通的舔狗。
我照單全收。
花扔進垃圾桶,禮物轉手掛閒魚,套現捐給心臟病基金會。
半個月後,宋婉找到了海城。
她在這個城市過得很不好,聽說陸宴在這裡追求舊愛,她嫉恨交加。
宋婉堵住了我。
在地下車庫。
「林知意,你這個賤人!」宋婉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沖了出來,「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站在原地沒動。
就這麼看著宋婉衝過來,計算著距離。
就在刀尖快要碰到我的時候,一個人影沖了出來,擋在了我面前。
「噗嗤」一聲。
刀刺入肉體的聲音。
陸宴悶哼一聲,抓住了宋婉的手腕。
鮮血從他的腹部湧出來,染紅了白襯衫。
宋婉嚇傻了,鬆開手,刀掉在地上。
「阿宴……我不是……我是要殺她……」
陸宴一腳踢開宋婉,捂著傷口,回頭看著我。
「有沒有受傷?」他臉色蒼白的問道,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看著他的傷口。
很深,血流得很快。
「你這是苦肉計?」我淡淡問道。
陸宴苦笑了一下,身體順著車門滑落。
「就算是吧……」他喘著氣,「知意,如果我死了……能不能……能不能原諒我一點點?」
救護車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陸宴。
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我蹲下身,湊到陸宴耳邊。
「陸宴。」我輕聲說,「如果你死了,我會開香檳慶祝。如果你沒死,記得付我今天的精神損失費。」
陸宴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在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是:
「還有,這一刀是你自找的。」
陸宴沒死。
那一刀避開了要害。
他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我一次都沒去看過他。
我在忙著更重要的事情。
知行資本聯合了幾家機構,趁著陸宴住院、陸氏集團負面新聞纏身的時候,發起了最後的惡意收購。
陸宴在病床上大概也並沒有閒著,我看著線報,他簽下了一份份文件,抵押資產,試圖穩住那一瀉千里的股價。
可惜,他是在做困獸之鬥。
無論他怎麼做,我都像是有一雙眼睛長在他身後,對他所有的底牌了如指掌。
直到他出院的那天。
我給他寄去了一份「出院禮物」。
那裡面不僅有低價收購要約,還有這三年來,我在陸家做替身時收集的所有商業機密。
我坐在辦公室的真皮轉椅上,看著手機螢幕亮起。
是陸宴。
我接起電話,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陸總,文件收到了嗎?」
那邊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我勾了勾唇角,繼續說道:「收購合同已經發到您郵箱了。現在的價格,比半個月前低了百分之三十。您是簽呢,還是等著破產清算?」
陸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知意。」他的聲音沙啞,「這三年……你哪怕有一秒鐘,是對我真心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