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真心?
對著聽筒,我平靜地開口:「陸宴,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嗎?」
「記得。」
「那時候我爸剛破產,我被債主逼得跳樓。你路過救了我,給了我一張支票。」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淡淡地說,「那一秒,我是真心的。」
電話那頭,呼吸聲似乎急促了一些。
「但是,」我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那一秒的真心,在你讓我學宋婉穿裙子、在你為了宋婉把我扔在暴雨里、在你逼死我爸的時候,早就磨沒了。」
「簽字吧,陸總。留點體面。」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我的郵箱「叮」了一聲。
收購合同回傳了。
他終究還是簽了。
五年後。
我成了商界的傳奇人物。
知行資本上市那天,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紅色西裝,站在敲鐘台上,光芒萬丈。
台下的記者爭相採訪:「林總,聽說您曾經有過一段很艱難的時光,是什麼支撐您走到今天的?」
面對鏡頭,我露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是債務。還有,復仇的快感。」
慶功宴結束後,我走出酒店。
海城的冬天總是很冷,天空中飄起了細碎的小雪。
路邊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個流浪漢。
他穿著破舊露棉絮的軍大衣,面前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
酒店的保安皺著眉走過去,正要驅趕。
「等等。」我出聲叫住了保安。
踩著高跟鞋,我一步步走過去。
流浪漢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鬍子拉碴,滿面塵垢,眼神渾濁不堪,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是陸宴。
聽說陸家破產後,他背負了巨額債務,宋婉捲走了他最後一點錢跑路了,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徹底淪落到了街頭。
看到是我,陸宴渾身瑟縮了一下,慌亂地試圖豎起那髒兮兮的衣領擋住臉。
我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把我踩在腳底的男人。
此時此刻,我們的位置徹底互換了。
我打開手包,抽出一張嶄新的紅色鈔票。
一百塊。
「天冷了。」我彎下腰,將錢輕輕放進他那個破碗里,語氣平淡,「買點熱乎的吃吧。」
陸宴盯著碗里的那張錢,那雙布滿凍瘡的手抖得厲害。
「謝謝……謝謝林總。」
因為嗓子壞了,他的聲音嘶啞難聽,至始至終不敢抬頭看我一眼。
我收回目光,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豪車。
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
「林總,去哪?」
我坐進溫暖的車廂,輕聲說:「回家。」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我透過後視鏡,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縮在長椅上的人影。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蓋了他的身影,將他與這個繁華的世界隔絕開來。
我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前方是通途大道,燈火通明。
至於那個隨身攜帶多年的計算器,早就被我扔進了垃圾堆。
因為,我的人生,再也不需要替別人算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