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便約了牌友上街揮霍,買了一堆奢侈品。
逛完街,又沒日沒夜泡在麻將室。
五天後她回來,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疲憊,嘴角卻笑到了耳根。
「贏啦!贏啦!」

她把一沓沓鈔票甩在桌上,滿臉亢奮:
「我就說我遲早會發財!看來是我媽去地下顯靈,專門保佑我贏錢!」
「早知這樣,她老人家也不說早點走...」
話音未落,她對上我冷冽的目光,
謝美娥打了個激靈,剩下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下一秒,她想起自己如今贏錢了,是家裡的大功臣,
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
「死丫頭瞪什麼瞪!我現在有錢了!發達了!
以後這家裡,還得靠我養活你們兩姐弟!你們都得求著我!」
她越說越興奮,喜氣洋洋地在屋裡轉了兩圈:
「真是時來運轉!先是拆遷款,現在又贏了這麼多錢!老天爺都在幫我!」
說到激動處,她拿出手機,打給了債主,
「喂?是我!謝美娥!我現在就在老家呢!
你之前贏我的那兩百萬算什麼?有本事再來跟我打幾場!
我告訴你,老娘現在手氣正旺,非讓你輸得褲子都不剩,找不著北!」
掛了電話,謝美娥大搖大擺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囔囔:
「宋贏贏,去,給我做飯!」
「宋金寶,去燒壺熱水,給我泡泡腳!等我休息好了,接著去贏大錢!」
弟弟習慣性地應了一聲。
我一把拉住他:「不用管她。」
弟弟有些猶豫:「不去她又要罵人了。」
我拉著弟弟往外走:「讓她罵。走,領拆遷款去。」
我們很快就順利拿到錢,
看著手機里的餘額數字,
我知道,我和弟弟終於能開啟新的生活了。
我們徑直去外婆的墓前磕了頭,
「謝謝外婆,」
「外婆,我們好想你。」
樹葉落在我頭上,像是外婆的撫摸。
回到家,謝美娥又去打牌了。
我坐在舊沙發上,靜靜等她。
沒過多久,門被撞開。
謝美娥跌跌撞撞地進來,滿臉油光,眼下烏青,整個人竟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輸了,全輸了,怎麼會全輸了呢!」
「你輸了多少?」我毫不意外地問。
「四百萬。」
她抬起頭,直勾勾盯著我,眼睛裡亮起了綠光,
「贏贏,拆遷款!拆遷款是不是到帳了?我聽隔壁說他們都拿到了,錢快給我!」
我看著她,心裡只剩冰冷的厭惡:
「拆遷款五百萬。你欠了六百萬,還差一百萬。」
她擺了擺手:
「沒事的!今天只是運氣不好,手氣背!等拿了拆遷款,我就去翻本!我有預感,一定大殺四方!」
這時大門被踹開,
王軍帶著幾個牌友氣勢洶洶闖進來,指著謝美娥破口大罵:
「謝美娥,我找你找得好苦!你欠我們的二百萬呢?要不是你打電話嘚瑟,我還真找不著你!」
還沒等她應聲,村裡放高利貸的一伙人也全涌了進來。
一屋子凶神惡煞的,眼神像要吃人。
「還錢!謝美娥,你欠我的五十萬什麼時候給?」
「還有我的八十萬!別想賴帳!」
「利息都滾到十萬了,今天不拿錢,別想走!」
謝美娥反倒不慌不忙:
「急什麼?我可有五百萬拆遷款。」
就在她昂頭得意時,
我直接拿出外婆的公證遺囑,平靜開口:
「五百萬是我的,跟你半點兒關係都沒有。外婆的所有財產,早就指名留給我了。」
謝美娥怔了怔,臉色瞬間煞白,嘶吼著伸手來搶:
「放屁!我親媽的東西,憑什麼是你的?!」
我側身躲開,聳聳肩淡淡道:
「你不服可以去問律師。」
王軍從身後抽出一把刀,往前一步威脅道:
「你們母女倆別在這演戲!有錢就趕緊拿出來,今天不給錢,我直接砍死你!」
謝美娥嚇壞了,指著我尖叫:
「我有錢!真有錢!拆遷款都在我女兒卡里!你們找她要!」
瞬間,幾十雙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快還錢!別想賴帳!」
「把錢交出來!」
我站起身,冷冷對著所有人說:
「法律沒規定女兒要還母親的債,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王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
「臭娘們兒,給臉不要臉!」
他大吼一聲揮刀砍來,
我早有預料,側身閃開。
周圍的人跟著起鬨推搡,
就在王軍的刀再次劈來之際,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放開我姐!」
弟弟氣喘吁吁帶著民警衝進來,大喊:
「他們聚眾賭,還持刀傷人!」
所有人都被帶去了巡捕局。
客廳里,早就裝好了我藏的攝像頭,
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到了巡捕局,我又從包里掏出一疊列印好的材料,遞了過去:
「這是他們近些年聚眾賭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還有我拍到的轉帳記錄和現場照片。」
這些,全都是我趁媽媽不注意偷偷拍下的。
巡捕翻看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涉案款項數額大得驚人,
一局幾萬,一夜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金額遠超一般案件,這已經涉嫌刑事犯罪了。」
謝美娥雙眼赤紅,指著我和弟弟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狼心狗肺的小畜生!我十月懷胎把你們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們就是這麼害我的?啊?!」
她說著就掙脫巡捕的阻攔,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兩名民警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她還在拚命扭動掙扎,嘴裡的污言穢語不停歇。
我靜靜看著她歇斯底里,眼底沒有憤怒,只剩一片寒涼: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聽外婆說,你沒沾麻將前,明明溫柔又能幹的。」
謝美娥猛地一頓,隨即嘶吼起來:
「你懂個屁!我這輩子過得有多苦,只有打牌能讓我忘了這些!只有打牌的時候,我才不用想那些煩心事,不用被日子壓得喘不過氣!」
「你爸那個死鬼!走得那麼早,留下我們娘仨!我一個女人,又要掙錢又要帶孩子,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嗎?誰幫過我?誰體諒過我?!」
我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外婆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我和弟弟從小是外婆帶大的。」
「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早早輟學打工,把工資全都給你。」
「弟弟知道你不容易,拚命讀書,年年考第一,只為長大能孝敬你!」
「我們是你的親人,省吃儉用順著你,可你呢?你為了打牌,賭光家裡的一切,連親情都不要了!」
「親情?」謝美娥突然哈哈大笑,
「親情能當飯吃嗎?有錢就有一切!等我贏了大錢,成了有錢人,你們還不是照樣圍著我轉,對我言聽計從?」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
再多的質問,再多的回憶,在她眼裡都一文不值。
她早已被貪婪吞噬了心智,無可救藥。
我緩緩轉過身,
看向身旁的民警,語氣平靜卻決絕:
「巡捕同志,麻煩您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另外,我這裡還有幾份補充證據,
是王軍等人長期聚眾賭、抽頭漁利的完整記錄,還有他私下威脅勒索我的錄音。
「這裡面還有謝美娥參與組織牌局、幫王軍聯絡參賭人員的聊天記錄。」
謝美娥瞬間慌了神,掙扎著嘶吼:
「你胡說!我沒有!死丫頭,你故意算計我!」
我懶得再跟她多說一句。
巡捕點點頭,嚴肅宣布:
「謝美娥,你涉嫌賭罪,涉案金額巨大,不僅要承擔刑事責任,還將面臨巨額罰金及非法所得追繳。你名下所有財產,我們將依法凍結。」
謝美娥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一軟,
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我當著她的面,再拿出一份聲明,鄭重地遞交給了巡捕。
「巡捕同志,這是我和弟弟與謝美娥的斷絕母子、母女關係聲明,還有這些年來,她長期賭博、對我們姐弟倆實施家暴的錄音和驗傷報告。」
謝美娥整個人僵住,臉上露出驚恐:
「你...你要跟我斷絕關係?贏贏,我是你媽!我生了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看著她,眼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早就不是我媽了。
從你連那桌年夜飯都拿去輸掉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媽了。」
謝美娥被判了兩年。
這個結果,我並不意外。
它不長,不足以抵消她對這個家造成的傷害。
但也不短,足夠讓她在那個封閉的環境里,好好反省自己的人生。
王軍也因故意傷人罪和賭罪數罪併罰,被判二十年。
其餘牌友也各領其罰,那些平日在牌場裡縱橫的人,紛紛落網。
兩年後。
弟弟長到了一米八,
我和他用那筆拆遷款付了首付,在他學校附近買了房子。
不大,卻很乾凈。
陽台上養著幾盆綠蘿,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