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前無數次一樣,幾個牌友逼著她在朋友圈「公示」欠條。
我盯著螢幕,心裡異常平靜。
既然她執迷不悟,那她的人生,便與我無關了。
我不再猶豫,買好了第二天帶外婆回老家的車票。
那是她念叨了很久的心愿。
回到老家,看著熟悉的院落,
外婆精神難得的好了起來。
興奮地跟我們說著過去的事,
「你們媽媽就在這裡長大的,她沒迷上打牌的時候,也是個好孩子。」
說完,又忍不住抹淚。
哭聲未落,
媽媽一掌推開大門,披頭散髮地站在了門口,
死死盯著屋裡的人,
「我輸了二百萬!算命的說我牌運不好,是因為老家有什麼東西擋著了。」
「二百萬......」
對於一輩子省吃儉用的外婆來說,這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她身子猛地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我心裡一驚,趕緊伸手扶住了外婆搖搖欲墜的身體。
穩住外婆後,我猛地轉頭,眼神冷得像刀,
「你輸錢是你的事,這是外婆的祖宅,不歡迎你!」
「死丫頭你閉嘴!這是我家!」
她闖進來一屁股坐下,對外婆說:
「媽,放心吧,算命說克我的不是你,我不趕你走。」
「但主要是我爸,他葬在後山影響了牌運,我決定把他的骨灰挖出來。」
後山的那塊墓地,是外公生前特意選的,
那是他和外婆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外婆早就說過,百年後,要葬在外公身邊。
外婆艱難地站起來,渾身顫抖:
「我決不許動你爸的墓!」
媽媽卻突然跪了下來,抱住外婆的腿,
「媽,不動不行啊,大師說了,遷了墳我就能轉運。我只要贏一場,就一場,就能翻身了,一定可以的。」
見外婆不說話,她猛地抬起頭:
「媽!您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要債的人打死吧!」
外婆閉了閉眼,滿臉淚痕。
「你滾出去!」弟弟終於忍無可忍,對媽媽大吼一聲。
我知道跟她講道理沒用,
她早就在牌桌上丟了人性,
外婆不能再被她刺激了。
我拽住媽媽的胳膊,沉聲道:
「先起來,我有錢給你,跟我出來。」
媽媽一聽有錢,
立馬爬起來跟著我走到院外,嘴裡罵罵咧咧:
「錢在哪?死丫頭,我就知道你背著我藏了私房錢!」
「在我原來房間的抽屜里,有張卡,裡面有五萬。」
她不信。
我直接掏出手機,點開餘額,
「沒有綁定手機轉帳,所以你只能回去拿銀行卡。」
她盯著螢幕,咽了口唾沫。
「那遷墳的事.....」
「你先去拿錢吧,」我冷冷打斷她,「沒錢,誰給你遷墳?」
媽媽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立刻轉身就走,生怕我反悔。
這時,屋裡突然傳來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
「外婆——!」
我心裡一沉,立刻衝進屋,
只見外婆已經倒在血泊中,身後的牆上濺滿了血。
她的手邊,靜靜躺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顫抖著手撿起,上面是外婆歪歪扭扭的字:
「我沒教好女兒,贏贏,別讓她動墳,」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外婆,我沒保護好你.......」
新年還沒過去,
我和弟弟給外婆辦了葬禮。
守夜當晚,
媽媽又回來了。
她看都沒看外婆,徑直走到我面前,「呸」地朝我臉上吐了口唾沫。
「死丫頭,我去銀行查了,你弄個假餘額騙我!」她咬牙切齒地罵道,「但我現在沒工夫收拾你,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在屋裡四處掃視,
開始瘋狂地翻箱倒櫃,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這屋子的房本呢?聽人說這房子要拆遷了,拆遷款有五百萬!」
「發財了!我要發財了!」
她的笑聲在寂靜的靈堂里迴蕩。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謝美娥,外婆走了。」
謝美娥被我喊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死丫頭!誰讓你直呼我大名的?反了你了!」
「外婆,走了。」我哽咽著重複了一遍。
她滿不在乎地撇撇嘴,手裡還在翻著抽屜:
「外婆年紀大了,又有病,走了不是很正常嗎?早死早超生。」
看著眼前這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我突然笑了一下。
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這一巴掌,是替外婆打的。」
她徹底懵了,
反應過來後尖叫一聲,揚手就要打我,
「死丫頭,你敢打我?!我是你親媽!」
弟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手擰到了身後,
看著我和弟弟眼神冷冽如刀,
她身子一顫,悻悻地收了手。
我們早知道她欺軟怕硬,可一直想著她是媽媽,
才一再忍受她的打罵。
但現在,她只是謝美娥。
「哼,現在找房本最重要,等會再來收拾你們這對白眼狼!」
她說完繼續低頭翻找。
抽屜里沒翻到她想要的,
謝美娥猛地回頭,
「快說,房本在哪?」
「你外婆是不是把房本給你了?」
我冷冷勾了勾嘴角:
「對,外婆把房子已經過戶給我了。」
謝美娥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地拍了下大腿:
「好好!給你就是給我!我們是母女,不分你我!等拆遷款到了,媽給你存起來。」
她眉開眼笑地轉身:
「我去給媽上柱香。」
她走到外婆靈位前,拿起三根香,胡亂地插在了香爐里。
仿佛只是完成一項例行公事,
轉身伸了個懶腰,**的哈欠沖得眼淚都出來了:
「打了幾天幾夜牌,困死我了。外婆最疼你們,今晚你們就在這兒守著吧。」
我攔住她,
「你是外婆的女兒,今晚該守夜。」
她甩開我的手,翻了個白眼:
「我是她女兒,你還是她外孫女呢。不是有你在嗎?多個人少個人有什麼區別?」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回房睡覺。
靈堂里只剩下我和弟弟。
「姐,外婆不在了,媽又成了這樣...我以後就只有你了。」
我摸了摸弟弟的頭頂:
「別亂想,等開年了,你回學校好好讀書。放心,一切有姐在。」
第二天清晨,
謝美娥頂著一頭亂髮醒了。
她的髮小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喊:
「美娥,來我家打麻將,三缺一!」
謝美娥顧不上洗臉就往外沖,猛地想起自己身無分文。
急得團團轉,
我拿出一疊現金放在桌上,
「去打牌吧。」
謝美娥愣住了,直勾勾地盯著那疊錢,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這是第一次,我主動支持她去打牌。
她顧不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錢,轉身就往外沖,嘴裡還不忘畫餅:
「好女兒!早這麼懂事多好!等媽贏了大錢,帶你去買名牌!」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站在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弟弟走過來,
「姐,那錢哪來的?」
「貸款。」我淡淡吐出兩個字。
弟弟嚇得臉都白了,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姐!你瘋了?竟然貸款給她去打牌?」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給她點甜頭,讓她以為自己時來運轉。
等她把胃口吊大了,自然會自己跳進火坑。
到時候你就懂了。」
謝美娥果然贏了。
她哼著小曲進門,把一沓鈔票啪地甩在桌子上,
「拿著!去買排骨!買大閘蟹!今天老娘心情好,讓你們也跟著沾沾光!」
話音剛落,她找的遷墓人也扛著鐵鍬到了院門口。
謝美娥抬了抬下巴:
「去,把後山我爸媽的墓挖了,換個地方埋!」
弟弟急得往前沖了一步:
「不可以!絕對不能挖外公外婆的墓!」
我伸手拉回他,抬眼看向謝美娥:
「你現在牌運這麼好,說明跟外公外婆的墓沒關係。」
「還有,你確定要動?就不怕他們在地下怪你不孝,斷了你的好運氣?」
謝美娥眼珠飛快轉了幾圈,臉上掠過一絲猶豫:
「可算命的說了,我之前輸錢,是家裡的墳擋了風水!萬一這次贏了,下次又被這墳害輸了怎麼辦?」
「不行,這墳必須挖,不能留著礙事!」
我嗤笑一聲,反問道:
「那算命的要是真會算,他自己怎麼不去打牌贏錢,反倒要靠騙你這點算命錢過日子?」
「再說,你真要挖了外公外婆的墓,就不怕他們夜裡來找你?你晚上睡得踏實嗎?」
謝美娥身子一僵,打了個冷戰,眼神也有些發虛。
我繼續說道:
「你接著再打幾場,好好看看,你的牌運到底跟這墓,有沒有關係。」
謝美娥自從染上牌癮,就越發迷信。
她目光無意間掃過外婆的遺照。
照片里,外婆正盯著她笑。
「啊!」
她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挖了!」
那幾個遷墓人面面相覷。
謝美娥定了定神,從剛贏的鈔票里抽了幾張大鈔,
「拿去拿去!不用找了!」
她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遷墓人接過錢愣了一下,不用幹活還能拿錢,
幾人對視一眼,臉上樂開了花,連聲道謝轉身就走。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他們議論:
「這女的真是人傻錢多。」
「可不是嘛,祖墳說挖就挖,說不挖就不挖,全看心情。」
「管她呢,給錢就行,咱們走,喝酒去!」
而謝美娥只顧著數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