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老師,教我經史子集。
最好的武師傅,教我防身之術。
最好的宮殿,最好的衣食,最好的……父愛。
他從未再娶。
後宮形同虛設。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和這個國家上。
朝堂,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模樣。
那些舊的世家大族,在當年的清洗中,被連根拔起。
如今的朝臣,大多是父皇一手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
他們忠心耿耿,唯父皇之命是從。
也同樣,對我敬畏有加。
他們都知道,這位長公主,雖然年紀小,卻是陛下的心頭寶,更是這個帝國的影子決策者。
因為這十五年來,父皇處理所有軍國大事,都會把我帶在身邊。
我們的交流,無人能懂。
他看奏摺,我看他的臉。
他聽我心聲,我給他建議。
我們父女,用一種最詭異,也最默契的方式,統治著這個龐大的帝國。
這些年,大衍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父皇的手段雖然酷烈,但他確實是個好皇帝。
他減免賦稅,興修水利,重用賢才。
在他的治理下,曾經因為內亂而有些凋敝的國家,重新煥發了生機。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今天。
北境傳來八百里加急軍報。
老邁的北蠻大單于,死了。
他那個雄才大略的兒子,阿史那雄,統一了草原上所有的部落。
自封「天可汗」。
並且,集結了三十萬鐵騎,陳兵於雁門關外。
兵鋒直指中原。
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御書房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父皇坐在龍椅上,面色沉靜。
他的頭髮,已經有了些許銀絲。
十五年的勞心,讓他的眼角,也刻上了深深的皺紋。
但他依舊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我站在他身旁,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北蠻大軍的紅色箭頭。
【狼,養肥了,終究還是要咬人的。】
我心裡默默地想。
【這十五年,我們休養生息,他們也在臥薪嘗膽。】
【阿史那雄,我記得他。】
【十五年前的滿月宴上,跟在那個北蠻使者後面的少年,就是他。】
【那時候,他的眼睛裡就藏著野心。】
【沒想到,他真能成事。】
父皇的手指,在地圖上雁門關的位置,輕輕敲擊著。
「寧安。」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怎麼看?」
他沒有問朝臣,而是先問我。
這已經成了習慣。
我看著地圖,腦中飛速地運轉著。
「此戰,不可避免。」
我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而且,此戰,必須打贏。」
「不但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要一戰,就打斷北蠻的脊梁骨,換來我大衍未來五十年的和平。」
我的話,讓旁邊的幾位軍機大臣,都倒吸一口涼氣。
小公主的口氣,比陛下還要大。
父皇看著我,眼中卻露出了讚許的光芒。
不愧是他的女兒。
有他當年的風範。
「具體,該怎麼打?」
他問。
我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筆。
在雁門關外,畫了一個圈。
「三十萬鐵騎,聽起來嚇人。」
「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後勤。」
「草原民族,作戰勇猛,但不善生產。」
「他們所有的糧草,都依賴劫掠。」
「一旦糧道被斷,不出半月,三十萬大軍,就會不攻自潰。」
兵部尚書,一個白髮蒼...的老將軍,忍不住開口。
「殿下所言極是。」
「但雁門關易守難攻,北蠻人想要越過長城,劫掠我朝腹地,也非易事。」
「所以,我們只要堅守不出,耗死他們就行了。」
這是最穩妥的戰法。
也是歷朝歷代,對付草原民族的通用戰術。
我搖了搖頭。
「不。」
「這一次,不一樣。」
「阿史那雄,不是蠢貨。」
「他既然敢集結三十萬大G,就一定想好了後路。」
「我猜,他會兵分兩路。」
「一路佯攻雁門關,吸引我們主力大軍的注意。」
「另一路,會繞道西邊的沙漠,從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突入我朝境內。」
我一邊說,一邊用筆在地圖的西側,畫出了一條進攻路線。
那條路線,要穿過千里戈壁。
在所有人看來,都是一條死路。
老將軍皺起了眉頭。
「殿下,那片沙漠,被稱為『死亡之海』,人馬根本無法通行。」
「正常情況下,是無法通行。」
我看著他,緩緩地說。
「但,如果他們找到了新的水源呢?」
「我查過卷宗,三個月前,有一批西域商人,向北蠻販賣了大量的打井工具。」
「當時,我們的人還以為,他們是想改善草原上的民生。」
「現在想來,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在那片『死亡之海』里,挖出了一條生命通道!」
我的話,讓整個御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駭的神情。
如果真是這樣。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旦那支奇兵突入腹地,大衍的北方,將處處燃起烽火。
到時候,雁門關的主力大軍,就會腹背受敵,陷入絕境。
父皇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若不是我提醒。
他,乃至整個大衍的將帥,都將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
「寧安。」
他深吸一口氣。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我看著地圖,眼中閃過寒光。
「將計就計。」
17
「將計就計?」
兵部尚書疑惑地看著我。
「殿下的意思是……」
我拿起筆,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幾個位置。
「第一,雁門關,依舊要重兵把守,做出死守的姿態。」
「而且,要讓阿史那雄覺得,我們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這裡。」
「我們可以增派民夫,日夜修築工事,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讓他以為,我們已經中了他的圈套。」
「第二,調集我國最精銳的二十萬『玄甲軍』,由一位最可靠的大將率領,秘密開赴西部邊境。」
「在那片沙漠的出口處,張開一張大網,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那支奇兵,是北蠻人的精銳,也是他們的希望所在。」
「只要全殲了這支部隊,阿史那雄的心理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我看著父皇,一字一頓地說。
「斷其糧道。」
「北蠻三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
「他們的糧草,必然是通過一條固定的路線,從草原後方運送過來。」
「我們要派出一支最頂尖的輕騎,像一把尖刀,他們的補給線。」
「燒光他們的糧草,讓他們在雁門關下,挨餓,受凍。」
「到那時,軍心動搖,士氣全無。」
「三十萬大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的計劃,說完。
整個御書房,落針可聞。
在場的幾位老臣,全都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我。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
也太狠了。
環環相扣,步步殺機。
如果成功,北蠻將遭受滅頂之災。
可一旦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大衍也將萬劫不復。
這是一場豪賭。
賭上了整個國家的命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父皇身上。
等待著他的決斷。
父皇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看地圖,也沒有看那些大臣。
他只是看著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驕傲,還有……欣慰。
他緩緩地站起身。
走到我身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寧安,長大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感慨。

然後,他轉向眾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和果決。
「就按公主說的辦!」
「此戰,朕要御駕親征!」
這個決定,比我的計劃,更讓大臣們震驚。
「陛下!不可!」
丞相李斯年第一個跪了下來。
「 皇上乃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
「是啊陛下,刀劍無眼,萬萬不可!」
其他大臣也紛紛跪下勸阻。
父皇擺了擺手。
「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此戰,關乎國運,朕必須親自坐鎮,方能心安。」
「朕不在京中這段時日。」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信任。
「由監國公主,總覽朝政,代朕行事。」
「朝中大小事務,皆由公主決斷。」
「如朕親臨。」
這句話,無異於將整個帝國,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才十五歲。
這在歷朝歷代,都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大臣敢提出異議。
剛才,我已經用我的計劃,證明了我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這是皇帝的意志。
而皇帝的意志,不容違逆。
「臣等,遵旨!」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大殿里響起。
三天後。
父皇身披金甲,騎著戰馬,率領著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開赴北境。
我站在城樓上,為他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