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錯了。」
「母妃不是想殺了你。」
「她只是想殺了那個小野種。」
「只要她死了,你就會看到我的好。」
「我才是你最優秀的兒子。」
「我會幫你,把這個江山,治理得更好。」
童稚的聲音,說著最令人毛骨悚kar然的話。
父皇看著這個八歲的兒子。
這個他一直以為體弱多病,需要呵護的孩子。
原來,才是一條隱藏得最深的毒蛇。
【我的媽呀,這小子是個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吧?】
【也太可怕了。】
【幸好發現得早,不然等他長大了,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老爹,這種人,可千萬不能留。】
父皇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以為,經歷了柳如煙的背叛,他已經不會再心痛了。
可當他看到自己另一個兒子,也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時。
他發現,他還是會痛。
痛得撕心裂肺。
「好。」
他輕輕地說出一個字。
「真是朕的好兒子。」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轉身,對殿外的王德說。
「傳朕旨意。」
「賢妃陳氏,心腸歹毒,謀害皇嗣,罪無可恕。」
「其子蕭景安,天性涼薄,協同作惡,令人髮指。」
父皇頓了頓,似乎在想,該給這對母子,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直接殺了他們,太便宜了。
賢妃的眼神,也變得緊張起來。
她不怕死。
但她怕生不如死。
父皇看著她,又看看她那個「優秀」的兒子。
他緩緩地笑了。
「朕,就成全你們母子。」
「你不是說,他才是未來的皇帝嗎?」
「好啊。」
「從今日起,這長春宮,更名為『永安宮』。」
「你,就是這『永安宮』的太后。」
「他,就是這裡的皇帝。」
賢妃愣住了。
她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你們母子,永世不得踏出此宮半步。」
「宮中所有宮人,全部遣散。」
「每日,朕會派人,送來一個人的口糧。」
父皇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鬼。
「至於,這口糧,是『太后』吃,還是『小皇帝』吃。」
「就看你們母子情深,到什麼地步了。」
賢妃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驚恐地看著父皇,又看看自己的兒子。
一個人的口糧。
兩個人。
她終於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他要讓他們,在這座孤絕的宮殿里。
為了活下去,互相爭搶,互相憎恨。
直到一個人,活活餓死。
或者,被另一個人,親手殺死。
這比任何酷刑,都更殘忍。
「不……」
「蕭衍!你這個魔鬼!你不得好死!」
賢妃瘋狂地尖叫起來。
蕭景安也怕了。
他再怎麼早熟,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
他衝過來,想抱住父皇的腿。
「父皇!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父皇側身躲開。
他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抱著我,轉身就走。
身後,是母子倆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罵。
宮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
然後,落下了冰冷的鐵鎖。
從今天起。
這裡,就是一座活人的墳墓。
15
走出長春宮,父皇一言不發。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蕭索。
王德跟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皇帝身上的那股殺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濃烈。
回到御書房。
父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
「工部侍郎陳遠,教女無方,縱容外戚,釀成大禍。」
「革職抄家,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這道旨意,很輕。
輕得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沒有殺頭,沒有流放。
只是貶為庶民。
【老爹,你轉性了?】
【對這種人,居然這麼仁慈?】
我有些不解。
父皇把我放在軟榻上,眼神幽深。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朕要讓他活著。】
【讓他親眼看著,他最疼愛的女兒,和他最看好的外孫,是怎麼在那座宮殿里,自相殘殺,慢慢腐爛的。】
【朕要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我聽著父皇內心的獨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狠,還是你狠。】
【殺人誅心,這招玩得溜啊。】
父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處理完賢妃一黨,朝堂之上,最後不和諧的聲音,也消失了。
父皇的皇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但他,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除了我。
他開始把越來越多的時間,花在我的身上。
批閱奏摺的時候,抱著我。
跟大臣議事的時候,也抱著我。
連吃飯睡覺,我都在他身邊。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掛件公主」。
整個皇宮,乃至整個天下,都知道。
護國監國長公主蕭寧安,是皇帝陛下唯一的逆鱗。
是他的心頭肉,眼珠子。
誰敢動我一根汗毛,下場只有一個字。
死。
日子,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我的身體,也像吹了氣一樣,飛速地成長著。
很快,我就滿月了。
父皇為我舉辦了一場極其盛大的滿月宴。
宴請百官,普天同慶。
宴會上,各國使臣,藩王貴族,都送來了貴重的賀禮。
金山銀山,堆滿了整個宮殿。
父皇抱著我,坐在最高的主位上,接受著所有人的朝賀。
他的臉上,帶著威嚴的笑容。
但他的內心,卻充滿了警惕。
【北蠻的使者,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啊。】
【笑裡藏刀的。】
【他們今年送的賀禮,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二,看來是沒安好心。】
【我猜,他們是覺得咱們剛經歷內亂,國力空虛,想趁機撈點好處。】
【南越的藩王,倒是挺老實。】
【不過他那個兒子,一雙眼睛總往那些宮女身上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西域的商人,帶來的那些珠寶倒是不錯,可以給國庫創收。】
我像個雷達一樣,掃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在心裡給父皇做著實時分析。
父皇一邊和眾人推杯換盞,一邊默默地聽著。
他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宴會進行到一半。
北蠻的使者,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站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大聲說道。
「尊敬的大衍皇帝陛下!」
「我奉我們大單于之命,向您和尊貴的小公主,表示最誠摯的祝福!」
「我們大單于還說,為了表示我們兩國之間的友誼,他願意將他最美麗的小女兒,嫁給您,與您永結秦晉之好!」
他說完,大殿里一片譁然。
和親?
這是想把他們北蠻的公主,送進宮裡當皇后?
然後再生個兒子,名正言順地繼承大衍的江山?
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
父皇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來了來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這是想搞美人計,安插間諜啊。】
【老爹,千萬不能答應。】
【你要是敢給我找個後媽,我就哭給你看!】
我立刻在心裡表明了我的態度。
父皇當然不會答應。
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絕,那樣會傷了兩國和氣。
他端起酒杯,笑了笑。
「多謝大單于的美意。」
「只是,朕剛經歷了家門不幸,心中悲痛,暫時沒有再立新後的打算。」
「不如這樣吧。」
父皇的目光,轉向了南越藩王。
「朕聽說,南越王世子,至今尚未婚配。」
「而北蠻的公主,素以美貌和賢惠聞名。」
「不如,朕做個主,將公主許配給南越世子,成就一段良緣,豈不美哉?」
這個提議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蠻使者的臉,當場就綠了。
他們是想攀龍附鳳,怎麼變成嫁給一個藩王世子了?
南越藩王的臉,也變了。
他兒子娶誰,什麼時候輪到皇帝來做主了?
而且還是娶一個蠻族的公主。
這不是聯姻,這是羞辱!
【高!實在是高!】
【一招禍水東引,讓南越和北蠻互相猜忌,狗咬狗。】
【順便還敲打了南越王,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大。】
【老爹,你這帝王心術,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啊。】
我心裡,給父皇點了個大大的贊。
父皇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看著下面臉色各異的使者和藩王,眼神里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怎麼?」
「兩位,是覺得朕這個媒人,做得不好嗎?」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北蠻使者和南越藩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憋屈和無奈。
但他們敢說什麼?
他們只能跪下,謝恩。
「臣等,謝陛下隆恩!」
一場小小的外交風波,就這樣被父皇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
就算大衍剛剛經歷了一場內亂。
他,依然是那個說一不二,掌控著整個天下的鐵血帝王。
而我,就是他身邊,最鋒利,也是最隱秘的劍。
我們父女聯手。
未來的敵人,還有很多。
但我們,無所畏懼。
16
十五年,彈指一揮間。
我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長成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我的名字,蕭寧安,如今響徹整個大衍王朝。
我是父皇唯一的血脈,唯一的繼承人。
護國監國長公主。
這十五年,我過得很好。
父皇把我捧在手心裡,給了我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