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斷了。」
父皇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奏摺,筆墨,灑了一地。
「廢物!」
「一群廢物!」
他氣得渾身發抖。
敵人藏在暗處,就像一條毒蛇。
隨時準備給我們致命一擊。
這種感覺,讓他寢食難安。
他背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
【查這些小嘍囉有什麼用。】
【能在宮裡布下這麼大的局,肯定是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讓我想想……】
【柳皇后倒了,鎮國大將軍也死了。】
【他們的黨羽,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誰還有這個動機和能力呢?】
【動機……除掉我們父女,誰的利益最大?】
【當然是其他皇子。】
【可……不對啊,其他皇子不是都被父皇你咔嚓了嗎?】
【等等!】
【我好像忘了什麼……】
【對!六皇子!】
【父皇你還有個兒子啊!】
【六皇子蕭景安,今年八歲,生母是賢妃。】
【因為從小體弱多病,一直沒什麼存在感,所以被你忽略了!】
【賢妃!一定是她!】
【她爹是工部侍郎,負責的就是皇家園林的修繕!】
【她又是柳皇后的遠房表妹,跟柳家關係匪淺!】
【柳皇后一倒,她怕被清算,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
【殺了我們,她的兒子蕭景安,就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到時候,這皇位,不就是他們母子的了嗎?】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把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正在暴怒中踱步的父皇,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大悟。
最後,變成了無盡的冰冷和殺意。
賢妃。
那個平日裡溫婉賢淑,從不爭寵的女人。
他居然把她給忘了。
他以為,背叛他的,只有柳如煙一個。
沒想到,他的後宮裡,還藏著一條更毒的蛇。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血紅。
「王德。」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擺駕。」
「長春宮。」
「朕,要去看看賢妃。」
王德打了個哆嗦。
他知道。
皇宮裡,又要死人了。
13
長春宮。
賢妃的寢宮。
這裡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因為六皇子蕭景安,從出生起,就一直是個藥罐子。
父皇抱著我踏入宮門時,賢妃正帶著蕭景安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宮裝,溫婉得像一朵解語花。
看到父皇,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惶恐。
「臣妾參見陛下。」
她連忙起身行禮,姿態優美。
「陛下萬安。」
旁邊的蕭景安也跟著行禮,動作有些遲緩,還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他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看起來確實是一副病弱的模樣。
「平身。」
父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走到賢妃面前,目光落在蕭景安身上。
「景安的身體,還是不見好?」
賢妃立刻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伸手撫摸著兒子的背。
「回陛下,還是老樣子,太醫說要靜養,不能勞累。」
她的聲音柔柔弱弱,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嘖嘖,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這演技,比柳如煙那個蠢貨高明多了。】
【還有這個小的,也是個影帝。】
【你看他呼吸平穩,眼神清明,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這蒼白的臉色,是用米粉撲的吧?】
我一邊打量著這對母子,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父皇抱著我的手臂,不動聲色地緊了緊。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但眼底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是嗎?」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蕭景安的頭。
賢妃下意識地把兒子往後拉了半步。
那是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但父皇看見了。
【心虛了不是?】
【怕父皇號脈,發現你兒子根本沒病?】
父皇的手停在半空中,又自然地收了回來。
「朕聽聞,昨日出了事,你沒受驚吧?」
他話鋒一轉,問得十分隨意。
賢妃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悲傷和恐懼。
「臣妾聽說了,真是……真是駭人聽聞。」
「三公主她們……唉,臣妾一晚都沒睡好。」
她說著,還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那裡並沒有眼淚。
父皇點點頭。
「是啊,朕也很痛心。」
「所以此事,朕一定要徹查到底。」
「方才龍影衛來報,說查到了一些線索。」
父皇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賢妃的反應。
賢妃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但她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告慰公主皇子們的在天之靈。」
她說得義正言辭。
【你看你看,她袖子裡的手,已經攥成拳頭了。】
【她在緊張。】
【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到底查到了什麼。】
父 a皇笑了笑。
「說來也巧,龍影衛在現場,發現了一些殘留的藥粉。」
「經過太醫院檢驗,那是一種叫『軟筋散』的西域奇藥。」
「無色無味,但能慢慢腐蝕掉草木纖維。」
「兇手就是用這種藥,弄斷了固定山石的繩索。」
父皇一邊說,一邊盯著賢妃的眼睛。
賢妃的臉色,開始有些發白。
「竟……竟有如此歹毒之物。」
「是啊。」
父皇嘆了口氣。
「更巧的是,太醫院的記錄顯示,整個皇宮,最近只有一個人,申領過這種藥。」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
「賢妃,你前幾日,是不是說景安腿腳抽筋,需要『軟筋散』來活血化瘀?」
賢妃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她幾乎站立不穩。
「陛……陛下……您在懷疑臣妾?」
她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眼淚真的流了出來。
「臣妾冤枉啊!」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藥,確實是臣妾申領的,但真的是給景安用的啊!」
「臣妾怎麼會去害公主和皇子們呢?」
「臣妾與世無爭,只求景安能平安長大,臣妾怎麼會做這種事!」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旁邊的蕭景安也跟著跪下,一邊咳嗽一邊說。
「父皇明鑑,母妃是冤枉的!」
【嘖嘖,戲肉來了。】
【到現在還不承認,心理素質可以啊。】
【可惜,你以為證據只有這個嗎?】
【太天真了。】
【你爹,工部侍郎,這個月正好負責的修繕工作。】
【那些被收買的工匠,可都是你爹手底下的人。】
【雖然他們嘴硬,但他們的家人,可都被龍影衛『請』去喝茶了。】
【你猜,他們能扛多久?】
父皇聽著我的心聲,臉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他沒有去扶跪在地上的母子。
他只是慢悠悠地說。
「朕也覺得,你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所以朕,把你父親,工部侍郎陳大人,也請進了宮。」
「朕想,他應該會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解釋一下,為什麼他手下的工匠,會恰好出現在那座假山。」
「又為什麼,這些工匠的家人,會在昨天,集體收到了你娘家送去的一大筆『封口費』。」
父皇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賢妃的心上。
她的哭聲,戛然而 止。
她猛地抬頭,看著父皇。
那張溫婉美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和猙獰。
她知道。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14
賢妃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她臉上的偽裝,被一層一層撕得粉碎。
露出了底下最惡毒,最真實的嘴臉。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問父皇,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明明做得天衣無縫。
太監是死士,工匠是啞巴。
所有的線索,都應該隨著他們的死,而斷得乾乾淨淨。
可父皇,卻像開了天眼一樣。
把她所有的布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父皇冷冷地看著她。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不會告訴她,他有一個能看穿人心的「外掛」。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嗎?」
賢妃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狡辯?我為什麼要狡辯?」
「沒錯!人是我殺的!」
「那塊石頭,也是我讓人弄鬆的!」
「我就是要殺了你!殺了你這個孽種!」
她指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嫉妒。
「憑什麼!」
「憑什麼柳如煙那個蠢貨,生了五個野種,還能當那麼多年的皇后!」
「而我,為你生下了真正的皇子,卻只能屈居人下,看她的臉色!」
「憑什麼你一夜之間,殺了她所有的孩子,卻偏偏留下了這個剛出生的丫頭片子!」
「還封她做監國公主!」
「那我兒子呢?我的景安呢?」
「他才是你唯一的兒子!他才是未來的皇帝!」
「你偏心!你不公!」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把積壓多年的怨氣,全都爆發了出來。
一直跪在她身邊的蕭景安,也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不再咳嗽。
他小小的身體,站得筆直。
他看著父皇,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眼睛裡,卻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陰冷和仇恨。
「父皇。」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