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瑾側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幼稚的炫耀和篤定:「我覺得,我也想把你帶出去,給他們看看。」
我忍不住笑了,心裡泛起甜意,卻又有點緊張:「可……我不太會社交,怕給你丟人。」
以前的林昕洛或許擅長那種虛偽的交際,但我確實不擅長。
裴懷瑾把我轉過來,面對著他。
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縱容和安撫,手指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不用你社交。你只管吃好吃的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你只要坐在那裡,就是給我長臉了。」
最終,我點了點頭。
晚上,他帶我去了本市一家頗有名氣的私人會所。
包間裡果然已經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衣香鬢影,看起來都非富即貴。
裴懷瑾一出現,立刻成為了焦點,不少人起身寒暄。
他從容地應對著,手臂卻始終穩穩地攬著我的腰,將我帶在身邊。
「各位,介紹一下,」他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側頭看向我,眼神柔和而鄭重,「這是我太太,林昕洛。」
瞬間,好幾道帶著好奇、打量、甚至些許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努力保持鎮定,微笑著點頭示意。
一位看起來頗為爽朗的中年男人率先笑著開口:「早就聽聞裴總金屋藏嬌,有位賢內助,今天總算見到了!」
另一位女士也笑著附和:「是啊,裴總之前可是把我們好奇壞了,藏得可真嚴實。」
裴懷瑾聞言,非但沒有謙虛,反而微微揚起了下巴,手臂更緊地攬了我一下。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肯定:「嗯,我太太不喜歡太吵鬧。而且……」
他側過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轉回去對著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她很好,值得最好的。」
他不是在炫耀我的家世或容貌,而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他珍視我,以我為傲。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緊張都奇異地消散了。
我站在他身邊,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踏實和暖意。
7.
宴席間,氣氛逐漸熱絡。
幾位合伙人的太太們頗為熱情,將我拉到了她們的小圈子裡閒聊。
起初,她們的話題圍繞著最新的珠寶,限量款手袋和私人定製的時裝,言語間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優越感。
似乎認定了我這個看似樸素、且傳聞中曾是「落難鳳凰」的裴太太,對現在新出名的品牌應當一竅不通。
我只是微笑著傾聽,偶爾在她們詢問「裴太太覺得呢?」時,才從容地接話。
沒有炫耀,只是就著她們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談起某些品牌經典款的設計理念、材質的優劣,甚至精準地點出某季新品的瑕疵和更適合亞洲人的小眾替代品牌。
語氣平和,見解卻犀利獨到,完全不像個門外漢。
幾位太太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驚訝和認真起來。
其中一位姓王的太太,丈夫是裴懷瑾的重要合伙人之一,她忍不住掩口笑道:「真沒想到,裴太太對這些這麼有研究。我們都以為……」
話說到一半,似乎覺得失言,及時停住了,但意思很明顯
——以為我跟著裴懷瑾,過的應該是清貧日子,不懂這些奢華之物。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輕輕抿了一口,笑容溫婉,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底氣:「我先生他……其實不太懂這些品牌的門道。」
在幾位太太略顯疑惑的目光中,我繼續柔聲說道,語氣里滿是真誠,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甜蜜:「但他對我很好。總是怕我委屈,看到別人有什麼,就覺得我也該有。包包、護膚品、首飾、衣服……不管我需要不需要,他看到了,覺得好,就會買回來給我。」
我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裴懷瑾。
他似乎心有所感,也正好看過來,對我舉了舉杯,眼神溫柔。
我回以一笑,才繼續對幾位太太說:「我跟他說過很多次不用這樣,但他就是不聽。他說……」
微微垂下眼睫,聲音輕了些,卻足夠清晰,「他說以前讓我吃苦了,現在只想把最好的都補給我。」
幾位太太聽得怔住了,眼神里的探究和隱約的優越感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濃濃的羨慕。
王太太率先感慨道:「天哪……裴總看著那麼冷峻一個人,沒想到這麼疼老婆!裴太太,你到底是怎麼拿捏男人的?這也太厲害了吧!」
「是啊是啊,快傳授傳授經驗!」其他幾位太太也紛紛附和,好奇地圍近了些。
我被她們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微微發燙,連忙擺手:「真的沒有拿捏。可能就是……」
我認真想了想,回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輕聲道:「就是互相體諒吧。他辛苦的時候,我陪著他。他如今忙了,我把家裡照顧好,不讓他分心。彼此信任,彼此支持……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說得簡單,幾位太太卻都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羨慕更深了。
王太太最終嘆了口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說:「這哪是互相體諒,這分明是裴總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了!真是羨慕不來啊……」
我笑了笑,沒有再過多解釋。
有些幸福,無需炫耀,自然會從眼底流淌出來。
而裴懷瑾給我的好,並不需要向外人證明什麼。
**
宴會臨近尾聲,賓客們開始陸續道別。
就在這時,那位最大的投資商,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笑著將裴懷瑾拉到了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
我正和幾位太太最後寒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去,看到投資商臉上帶著頗為鄭重的神色,低聲對裴懷瑾說著什麼。
裴懷瑾聽著,原本帶著應酬式微笑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真實的驚訝。
隨即那驚訝化為深思,他微微頷首,認真地聽著。
我有些好奇,但並未上前。
過了一會兒,似乎交談告一段落,裴懷瑾主動向投資商伸出手,兩人用力地握了握。
投資商臉上笑容更盛,甚至還抬手拍了拍裴懷瑾的肩膀,態度明顯比之前更加親近和熱絡。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坐進回家的車裡,我終於忍不住好奇,輕聲問他:「剛才……李總找你什麼事?我看你們好像談得很正式。」
裴懷瑾發動了車子,車窗外的流光掠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清晰的愉悅:
「他說,他們團隊經過初步評估和今晚的接觸,開會商量後,決定對我們下一階段的計劃……加大投資額度。比原定的數額,高出百分之五十。」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百分之五十?這麼多?為什麼突然……」
這簡直是天降甘霖!
裴懷瑾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而複雜,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感慨。
他嘴角微微上揚。
「我也沒想到。」懷瑾聲音低沉,帶著笑意,「李總說……」
仿佛在回味那個理由,語氣變得有些奇妙:「他說,剛才他太太特意跟他誇了你半天。說裴太太溫和有禮,卻不失見識,最關鍵的是……」
裴懷瑾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況,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著自豪與無奈的輕笑:「說他太太告訴他,看得出來,我們夫妻感情極好,我……非常珍重你。」
我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裴懷瑾繼續複述著投資商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和深深的認同:「李總說,他太太跟他講了一句俗話——『愛妻者,財運恆通』。說一個男人如果能把自己的家庭和伴侶經營呵護好,讓後方穩固無憂,那麼他在事業上的心性和信譽也必然值得信賴。這樣的人,合作起來,更讓人放心。」
說完,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引擎平穩運行的聲音。
我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從未想過,我僅僅是陪在他身邊,竟然能帶來這樣的助力。
裴懷瑾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伸過右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他側過頭,對我露出了一個極其明朗而自信的笑容,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容,「合作愉快,裴太太。」
這句話,一語雙關。
既是對今晚投資敲定的總結,也是對我們之間這場意外攜手、共渡風雨、終見晨曦的肯定。
我反手緊緊回握住他的手,也笑了起來,用力點頭:「嗯!合作愉快,裴先生。」
時光荏苒,幾年時間倏忽而過。
裴懷瑾的商業版圖以驚人的速度擴張、鞏固。
他精準地抓住了幾次行業變革的風口,用那筆最初的「啟動資金」以及後續強大的融資能力,撬動了一個又一個成功的項目。
手段比破產前更加老辣果決,卻又因為經歷過低谷而多了一份沉穩和遠見。
當沈子燁和蘇依依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這股迅速崛起的新勢力,並試圖做些什麼來遏制或調查時,卻發現早已無從下手。
裴懷瑾的根基已然深厚,羽翼已豐,不再是他們能夠輕易撼動的了。
曾經的「手下敗將」,以一種他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們需要仰視的高度。
而我們,也終於回到了這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