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他懷裡,緩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出了心底的疑慮:「……你剛才,真的不生氣嗎?沈子燁說的那些話……」
裴懷瑾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用一種極其肯定的語氣,低聲說道,「我分得清。」
他的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清晰:「你是現在的林昕洛。」
不是過去那個。
……
第二天下午,當我再次忐忑地查看銀行卡餘額時,呼吸幾乎瞬間停滯了。
螢幕上顯示的數字,遠遠超出了一千萬!
我數了好幾遍,確認無誤後,猛地抬頭看向旁邊的裴懷瑾,聲音都變了調:「一千……一千兩百萬?!她多給了兩百萬!」
裴懷瑾似乎也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便恢復了瞭然的神情,嘴角帶著嘲諷的弧度:「果然。」
「這……」我依舊處于震驚中,「這也太多了吧?」

裴懷瑾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語氣平淡無波,卻一針見血:「因為她『人傻』,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平淡,「這多出的兩百萬,是『施捨』,是『憐憫』,是她高高在上地賞給你的『封口費』和『精神損失費』,是為了讓她自己心裡更舒服,覺得徹底用錢把你這種她眼中的『污點』擦乾淨了,還能順便彰顯她的『善良大度』。」
他把蘇依依那點隱秘的心思,剖析得淋漓盡致。
我啞然,再次為裴懷瑾對人心的精準把握而感到震撼。
「蘇依依,就這麼痛快把錢打給我了?難道不怕……」我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難以置信,「不怕我轉頭就把這筆錢給你嗎?」
裴懷瑾聞言,嘴角勾起。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這具皮囊,看到內里已然不同的靈魂。
「當然不怕。」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因為在所有知道『林昕洛』的人眼裡,你恨我入骨,巴不得我永世不得翻身。這筆錢,你只會攥在自己手裡,甚至揮霍掉,絕無可能用來幫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人知道……」
「現在的你,是這樣的。」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是的,沒有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我還是那個愚蠢、惡毒、眼裡只有沈子燁的降智女配。
這層認知,此刻卻成了我們最好的保護色。
蘇依依的「善良」和占有欲,沈子燁的傲慢與輕視,以及所有人對「林昕洛」根深蒂固的偏見,共同促成了這筆啟動資金的順利到位。
「那……」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看向他,「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第一步,離開這裡。」他斬釘截鐵地說,「這筆錢數額不小,雖然他們大機率不會追查,但以防萬一,我們不能留在原地。」
我立刻點頭。
那個簡陋的出租屋,雖然承載了我們最艱難的時光,但確實不再安全,也不再適合作為起點。
「然後」他繼續道,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帶著力量,「我們先慢慢在外省發展,等穩定之後……」
他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規划著每一步。
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裴懷瑾,正在迅速回歸。
「我明白。」我認真地看著他,「需要我做什麼?」
裴懷瑾看向我,眼神深沉:「暫時,像以前一樣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6.
一周後,我們悄然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太多跌宕起伏的城市。
在新的省份,一個發展迅速的二線城市,我們安頓了下來。
裴懷瑾用極其謹慎的方式處理了那筆錢,將其分散、洗白。
最終注入到一個看似與他毫無關聯的新註冊的空殼公司名下,作為啟動資金。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
晚上,在我們臨時租住在比之前出租屋稍好一些的公寓里,裴懷瑾將一張新辦理的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裡面是四百萬,」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你拿著。」
我愣住了,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卻沒有接:「不是說好全部當啟動資金嗎?你……你只拿了八百萬?」
一千兩百萬,減去這四百萬,他手裡就只剩下八百萬了。
對於他想要東山再起的野心來說,這遠遠不夠。
裴懷瑾抬眼看我,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嗯。」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如果……我是說如果,失敗了,這四百萬也夠你安穩度過下半生了,不至於……」
喉結滾動了一下,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甚至在規劃最壞的結果時,都把我和他的界限劃得如此清晰,把他自己排除在了那份「安穩」之外。
「不會失敗的!」我立刻反駁,語氣急切而堅定,一把將銀行卡推回給他,「你那麼厲害,一定會成功的!這錢你全部拿去,一分都不要留!」
裴懷瑾看著我急切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他骨子裡的傲氣和自信。
伸出手,沒有去拿那張卡,而是輕輕捧住了我的臉。
他的指腹依舊帶著薄繭,摩擦著我的臉頰,帶來一絲微糙的觸感,卻格外溫柔。
低下頭,然後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短暫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觸即分……
他抵著我的額頭,鼻尖幾乎相碰,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我,裡面燃燒著沉寂已久如今終於重新點燃的野心和火焰。
「當然。」
聲音沙啞而磁性,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卻又因為對象是我而染上了繾綣的溫柔。
「我一定會成功。」
從第二天起,裴懷瑾便迅速投入到了近乎瘋狂的工作之中。
我們租住的公寓里,一個小房間被臨時改成了他的辦公室。
裡面堆滿了各種我看不懂的文件、報表,電腦螢幕終日亮著,映照著他專注而疲憊的側臉。
裴懷瑾常常工作到深夜,甚至通宵達旦,仿佛要將過去浪費的時間全部搶奪回來。
看著他日漸消瘦的模樣,我既心疼又自豪。
但閒下來的時間多了,我也不想只做被供養的那個。
這天,我端著剛沏好的茶走進他的小辦公室,看著他揉著眉心緊盯螢幕的樣子,輕聲開口:「懷瑾,我想……我也出去找個工作吧?總不能一直閒著。」
裴懷瑾從螢幕前抬起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眼神卻依舊銳利。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搖了搖頭:「不用。」
接過我手中的茶杯,溫熱的水汽氤氳了他略顯疲憊的眉眼,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好好在家休息,之前……太累了,不用再為這些事勞累。」
「可是……」我還想再說些什麼。
他卻打斷了我,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家裡有你,我才能安心在外面拼。你照顧好自己,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見他態度堅決,我也就不再堅持。
於是,我的「工作」重心便轉移到了精心準備他的一日三餐上。廚藝在日復一日的實踐中飛速提升。
他無論多忙,只要在家吃飯,總會把我做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有時甚至會極簡略地評價一句「好吃」或者「火候不錯」,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鼓勵。
而且,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仿佛成了一個不必言說的慣例。
每個月,他都會像以前發工資時那樣,將一個裝著錢的信封交到我手裡,數額遠比以前豐厚得多。
第一次接到時,我驚訝又不解:「公司現在不是最需要錢的時候嗎?這些你拿去投入運營就好,不用給我。」
裴懷瑾只是淡淡地看著我,將信封穩穩地放在我掌心,合上我的手指,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持:「公司是公司,這是給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聲音低沉而認真:「這都是裴太太應該有的。」
看我似乎還想推拒。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卻也有著清晰的承諾和篤定。
伸出手,輕輕撫過我的髮絲,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溫柔,有歉疚,或許還有一絲對未來的絕對自信。
「等我以後……」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我的心上,「會給你更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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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的某天傍晚,裴懷瑾難得地沒有埋首於文件堆中,而是提前結束了工作。
他走到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我身邊,很自然地從身後環住我的腰,下巴輕輕抵在我發間。
「晚上別做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帶你出去吃」
我有些驚訝地側過頭:「嗯?有什麼應酬嗎?」
這一年裡,他偶爾也會有飯局,但從沒有特意帶我一起去。
「嗯,」他應了一聲,手臂微微收緊,語氣聽起來很尋常,卻又透著點別的意味,「有幾個重要的合伙人,還有他們帶來的家屬,另外……最大的那個投資商提議辦個小型聚會,算是慶祝項目第一階段順利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