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瓊瑤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燭火下,他眉宇間是罕見的凝肅。

二月初二,龍抬頭。

太后壽誕,趙夢瀾帶著我入宮赴宴。

宴席過半,林婉寧因孕期疲乏,提前離席。

魏珩扶她出去時,腳步微頓。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他消瘦了許多,臉色在宮燈下幾乎透明。

我垂下眼,端起酒杯,掩去心頭那點不該有的波動。

二月初五,暗信遞來。

當年阿爹下獄後不久,那位在他身邊數年、一向最得信任,卻在最後關頭出面「檢舉」他通敵的副將高林便暴病身亡,其家眷迅速搬離了鄢州府,不知所蹤。

近來,有了下落。

據探子回報說,瞧見他的妻子在前廳案台之上供著兩張牌位,除高林的以外,還有一張無字,但正中卻刻著一隻鷂鷹。

那是從前阿爹的圖騰。

這些年來,縈繞心頭最深沉的困惑便是當年世叔高林的背叛。

他是阿爹少年時撿回家中的近侍,幾十年來長伴阿爹左右,當年他女兒病重,也是阿爹寫信請遠在千里之外的陸神醫出山診治,才得以康復。

戰場之上,他一向以命護我阿爹周全,我不信他會將我阿爹釘死在恥辱柱上。

所以,當年的檢舉或許真的不似表面簡單。

我立刻遣人前去探查高林在鄢州府的舊居現狀。

數日後,暗衛卻帶回來一件足以令我驚喜若狂的物件——一本薄薄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線裝冊子,封皮無字,布滿土痕,可知是從某處挖出來不久。

冊子裡內容不多,是某種私密的帳目記錄。

時間跨度從昭臨十年到昭臨十五年。

記錄的並非金銀,而是一筆筆以代號標註的貨物往來,接收方代號固定為「北風」,提供方則有幾個不同的代號,其中出現最頻繁的一個,是一個樹狀圖形的印章。

貨物名稱儘是隱語,甚至還有幾筆標畫為城牆的圖案。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昭臨十五年秋,也就是成陽關戰事前後,以及我父親被下獄前夕,記錄陡然密集,且出現了幾筆異常龐大的數目和「加急」「務必完成」等字樣。

一張信件殘片上,模糊能辨出「成陽關布防......悉數轉交......鹽鐵之利,再分三成......」等字樣。

落款處,仍舊是那個樹狀印章。

樹狀,林。

若真是如此,這本冊子幾乎就是林相通敵賣國、構陷忠良的鐵證!

我來不及猶豫,火速聯絡了兄長當年的拜把子兄弟,我知道他輕功了得,身法厲害。

我請他找機會潛入林相府,就去枯荷旁的幾間破落房間中查找有沒有樹狀的印章,如果有,便再落拓一份回來。

林府接風宴那日,我明顯感覺到了相府下人對那個荒廢院落的緊張,甚至離席之際,還意外聽見管家指責下人沒有好好把守。

魏珩那夜也說,不該來的地方,請止步……

靜待了三日,果真收到了拓著印章的密信。

我欣喜若狂,但沒有選擇直接上告,我知道以我的身份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過去整整五年,我在青州資助過很多貧寒學子,其中不乏有人官拜御史台。

第一步,我打算先從林相手下門生入手。

我將這些年來收集到的各式各樣的罪證,分門別類,匿名投遞給了朝中數位素以剛直,或彼此之間存在齟齬的官員,其後,再將這些名單和罪證打包重點投遞給了御史台那位油鹽不進,剛正不阿的御史周廷安。

起初,只是濺起零星水花。

但很快,這些匿名證據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炸開了鍋。

先是幾位低品御史按捺不住,上書彈劾林相某位門生貪污受賄、縱容親屬強占民田。

接著,又有官員揭發另一位林相黨羽要員在鹽政上的紕漏。

然後,關於北境軍械舊案的疑點,也開始在朝堂被小心翼翼地提起……

林相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政敵的慣常攻訐,從容應對,甚至反手彈劾了兩位上書的官員。

但這一次,火勢並未如他所料般輕易熄滅。

反而因為他的壓制,激起了更多人的逆反和疑心。

那些匿名證據提供的線索太過具體,指向性太強,由不得人不深想。

尤其是周廷安,在得到宮中帳冊的部分信息和鄢州證據的佐證後,如同嗅到血腥的獵犬,開始不動聲色卻無比執著地深入調查。

牆倒眾人推。

當林相發現彈劾他黨羽的奏章如雪片般飛來,涉及的罪名從貪腐到瀆職,從縱容家奴到結黨營私,幾乎涵蓋了他勢力網絡的方方面面時,他終於開始亂了陣腳。

他想反擊,想找出幕後黑手,想動用權力將所有流言盡數壓下,卻發現皇帝看他的眼神一日冷過一日。

朝堂之上,風聲鶴唳。

林黨官員人人自危,有的急於撇清關係,有的則惶惶不可終日。

二月中,我捧著牛皮包裹的線裝冊子推門進了趙夢瀾的書房,我將包裹輕輕放在他案頭,然後,在他微怔的目光中,徐徐跪下。

聲音清晰而平穩:

「民女陳映舒求王爺將此物上達天聽。」

他長指摩挲著玉扳指,靜靜看我,緩緩開口:

「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一次在本王面前用本名自稱。」

我點了點頭。

「陳家的冤案一日不雪,陳映舒便一日不敢以真名示人。但如今,時機到了。」

他的視線落回那包裹:「這裡面是什麼?」

「林浦生通敵賣國、構陷忠良的鐵證。除了那本從高林舊居挖出的私密帳冊,還有他往來密信的抄本、北境軍械貪腐的線索,以及他與狄人交易的記錄。最關鍵的是,帳冊上頻繁出現的樹狀印章拓本,我已確認,與林相府一處隱秘院落中尋到的原印一模一樣。」

趙夢瀾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你冒險進相府了?」

我搖頭,

「沒有,託了一位可靠的故人。王爺放心,痕跡處理得很乾凈。」

他走到案邊,沒有立刻打開包裹,反而俯身,伸手托住我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我執拗著不肯起身。

他嘆了口氣,鬆開手,目光複雜地在我臉上停留片刻,轉身去解那牛皮包裹。

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划過粗糙的牛皮。

包裹解開,露出裡面的線裝冊子、一疊疊謄抄的紙張,以及那張關鍵的拓片。

他不曾急著翻閱,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冊子封面上乾涸的泥土痕跡。

「若是本王不願幫你,你當如何?」

我卻異常肯定道:

「王爺一定會幫的。

「從王爺在護城河邊將我救起,帶我遠離盛京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這天下若還有一人可助我陳家翻案,那便是您。

「陛下對林相忌憚已久,卻苦於沒有確鑿證據和合適時機。王爺您看似遠離朝堂,遊戲人間,可名下的商路遍及南北,消息靈通,暗中觀察朝局,未必沒有為君分憂、整頓朝綱之心。

「這些年,我在青州資助學子,暗中收集罪證,雖有幾分運氣,卻也常常覺得過於順利。有些關鍵的線人,總是出現得恰逢其時,有些看似偶然的線索,總能直指要害。

「起初我只當是天佑沉冤,後來我細想之下便已然了解是您為我推波助瀾,替我掃清障礙,甚至……將一些本難以觸及的證據,巧妙送到了我手中。

「對我來說,我最大的底牌,便是您。如今朝中的風聲越來越大,我想時機到了。」

我將這些年在心底反覆揣摩、卻從未宣之於口的謀劃,平靜地說了出來。

「我父親的案子,不僅僅是我陳家的冤屈,更是北境萬千將士的鮮血,是大晟邊防的潰爛瘡疤。」

說罷,我俯身重重一拜。

「我望王爺清君側,我望王爺佑蒼生!」

過了良久。

「陳映舒,」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

「此物一旦呈上,林浦生必會反撲,其黨羽亦會垂死掙扎。即便陛下有心除他,朝堂也必有一場腥風血雨。而你,作為獻證之人,將有可能徹底暴露於人前。屆時,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即便本王,也未必能時時護你周全。」

我知道。我怎會不知。

這五年來,我活在仇恨與偽裝之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見過太多悄無聲息的意外,聽過太多不明不白的暴斃。

權力的遊戲,從來都是鮮血鋪路。

可我絕不後退。

「王爺,我從跳下河水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周全』。陳家滿門一百三十口人,北境成陽關上下三萬將士的冤魂,日日夜夜在我耳邊泣血。這五年,我苟活於世,靠的不是王爺的庇護,而是這口不敢咽下的恨和這點不願熄滅的念想!」

「今日,我將此物交給王爺,便是將陳家的根,北境軍的魂,都交託於王爺手中!民女不求全身而退,只求真相大白於天下,只求善惡有報,天道昭彰!」

我再次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冰涼堅硬。

「求王爺,成全!」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明日,本王便進宮。」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但你要記住,你不是孤身一人。你的仇,是陳家的仇,也是北境的仇,更是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之下,所有被權奸所害的忠魂之仇!」

「這把火,既然點了,就讓它燒個痛快!燒盡這朝堂的魑魅魍魎,燒出一個清平世道!」

燭火猛地一跳,將他堅定的側影投在牆上,如同一個即將出征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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