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瓊瑤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時隔五年,再次見到魏珩。

他是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的總督將軍,我是裕王爺家以色侍人的嫵媚妖姬。

車窗外冬雪霏霏,朱紅軟轎里端坐著他如今的高門妻,面若桃李,含笑逗弄著懷中稚兒,小腹又見隆起。

我倏忽想起少時洞房,他與我耳鬢廝磨,含笑著讓我為他生一雙兒女。

想起......

晟安元年他一紙休書,冷眼將我陳家滿門下獄。

1

我沒想到甫一進京便遇上了魏珩,也沒想到如今他的總督府竟只與裕王舊宅一牆相鄰。

兩輛馬車相向而行,分停在了兩府門外。

我無聲地將抬起的轎簾輕輕放下。

身側裕王斜倚在軟榻之中,青竹常服穿得松垮隨意,手中拋著個青州紅橘。

案台之上薰香氤氳,他一雙瀲灩桃花眼,玩味不掩。

「瞧見了?這魏總督如今可是盛京城裡頭一份兒的殿前紅人,嘖嘖嘖,林相的乘龍快婿,官運亨通,嬌妻佳兒,真真是人生暢快。」

言語之中滿滿揶揄。

我瞥他一眼,淡淡開口。

「王爺說笑,普天之下,妾還真沒見過有誰能比得上您暢快恣意。」

他滿意勾唇,起身下轎,末了站穩,回頭朝我伸出了手。

幾步之外的那人也翻身下馬,較之五年前,英勇更甚。

但一張臉意外幾分蒼然,眉眼之間倦色難掩,不似我想像中意氣風發。

可是魏珩,當年你棄我而去,竭力攀登,既然如今已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為何還是這般不展眉頭呢。

我隔著人群遙遙看著他極自然地從妻子懷中接過幼子,又小心攙她下轎,溫柔體貼,一如從前。

嘴角不自覺浮出一抹哂笑。

想起幼年入學堂,每日清晨他總愛守在我房門外,蹲身等著睡眼惺忪的我懶懶攀上他的脖頸,在霧色朦朧中穿過長街小巷,走過無數春夏秋冬。

六歲,十歲,十二歲,十四歲......還有被他笑著抱下喜轎的十六歲......

幼時讀書,夫子常念。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那時的他莊重又堅定地認真起誓說。

「將來,我魏長明定要報酥酥以瓊琚,以瓊瑤,以瓊玖,以天下間所有珍寶美玉。」

我笑啊笑,眼角笑出了淚花。

阿娘總說,酥酥驕縱,珩兒是要負一大半責任的。

如今想來,阿娘啊,彼時你我竟都不明白,人的真心瞬息萬變。

隔著一條不寬的府門夾道,舊憶似雪粒生冷撲在面上,將我帶回了現實。

一切一切已非昨日。

裕王府的車夫費勁卸著門檻,動靜引得對面幾人側目。

魏珩抱著孩子,摟著嬌妻,目光淡淡穿過車馬,移過僕從,而後,隨意落在我臉上。

瞳孔一凜。

趙夢瀾見我出神,伸手攬腰將我嵌入懷中。

「魏總督是吧,久仰大名,五年未歸,沒成想你我倒做了鄰居。那本王此番留京三月,就煩請總督多多關照了。」

聲音朗朗,穿透雪幕。

魏珩面色如常,轉身將孩子遞給乳娘,抱拳作揖,眉眼冷峻不帶一絲情緒,全程也沒再看我一眼。

漠然無情。

「王爺,說笑。」

誰人不知裕王殿下行十三,乃當今天子一母同胞之弟。

因自幼劫數加身被紫雲寺的忘憂大師引至佛門,直至後來兄長登基,母親入主慈安宮才被接回。

許是念其自幼伶仃,少有陪伴,是以歸京之後,太后溺愛,聖上縱容。

當年不曾出京就藩之時,鬥雞走馬、眠花宿柳,骰子碎盡千金台,蟒袍錦服之上繡盡盛京足風流。

向來只有別人求他關照的份兒,何時輪得著旁人來關照他。

我抬眸看著魏珩身後的溫柔妻走上前微微行禮,聲音似水。

「裕王哥哥許久不見,竟還是這般恣意瀟洒。」

語罷,她倏忽轉頭看我,眸中考量難掩。

「這位是?」

昔年裕王返京,忘憂大師觀星相斷言:

「王爺劫關雖破,然命犯孤星,恐傷鴛侶。」

此言一出,滿城朱門一片噓聲。

自此京華貴胄暗誡閨閣,縱有傾慕之思,終無敢問名宗廟,亦無人敢接賜婚玉牒。

經年輾轉,這「克妻」之名傳遍街巷,是以裕王府正妃的寶座,便也成了人人諱忌的禁地。

貴人們自有考量餘地,可卻絲毫不妨礙傳言本人尋歡作樂,左擁右抱,甚至樂得自在且逍遙。

畢竟裕王風流,人盡皆知。

趙夢瀾玩世不恭地將我往懷裡帶了又帶:

「這是本王的月夫人,性子怯,沒見過什麼世面,讓婉寧你見笑了。」

我瞧著對面一隻大手輕微一顫,較之從前蒼白冷硬。

「妾身月漪,見過總督,見過夫人。」

林婉寧瞭然道:

「月夫人不必多禮。」

又微微轉頭。

「裕王哥哥此次回京,可是為太后壽辰?」

趙夢瀾含笑回應。

「這不母后念叨得緊,非要本王回來熱鬧熱鬧。婉寧,五年不見,這是馬上又有第二個麟兒了?」

他說話間大手一緊,故意在我腰上使了力。

我倒吸口氣,猝然抬眸,卻正對上對面那雙幾近結冰的眼。

四目相對,看不分明。

林婉寧面色微紅,輕輕撫上孕肚,一臉欣然。

「我只盼求一個好字,這一胎我日夜許願,望是個姑娘呢。

「不知裕王哥哥家中現下幾個孩兒?」

趙夢瀾笑著偏頭看我,眼中玩味不掩,氤氳熱氣噴在耳畔。

「我嘛,可就沒魏總督那麼好的福氣咯。私下還得再和夫人努力努力……是不是啊,心肝~」

我笑著故作嬌俏地擰上他腰間軟肉,嬌嗔一聲。

「王爺......」

趙夢瀾笑聲朗利。

「天寒地凍,就不多加叨擾了。月漪體弱,吹不得太久冷風。魏總督、婉寧,來日回見。」

說完,他便攬著我轉身離去。

我能感覺到身後有道目光,如影隨形,沉甸甸地釘在背上。

院中寒風凜凜,朱紅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趙夢瀾鬆開手,方才那副風流不羈、深情款款的模樣瞬間從臉上褪去,只剩下一副仿佛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空茫。

我揉了揉被他握得生疼的腰側,聲音不帶情緒。

「王爺當真好演技。」

他聞言挑眉,似笑非笑。

「好嗎?本王瞧著,魏總督那臉色,可是精彩得很。怎麼,舊愛相見,心緒難平了?」

我抬眼,直視他,緩緩問道:

「那王爺是盼著我平,還是不平呢……?」

他定定看了我兩秒,忽然嗤笑一聲,抬手不輕不重地彈了下我的額頭:

「牙尖嘴利。行了,你的院子在西廂,最大的,去歇著吧,折騰一路,本王也乏了。」

他說完,不再看我,轉身便朝著前院書房走去,背影挺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清。

世人皆說裕王殿下乖張放浪,是這大晟朝中最混不吝的貴胄之首,可偏我知道他玩世不恭的偽裝之下藏著的是何等風華。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游廊轉角,又回頭望了望那扇緊閉的、將總督府徹底隔絕在外的王府大門。

心底死寂,唯有寒風呼嘯過境。

舊愛嗎?

呵。

2

昭臨十五年,北境馬鳴關戰況危急。

阿爹聞信親率精兵三萬夜騎三百里奔赴前線。

待到歸時,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前圈著十歲的魏珩。

彼時我六歲,躲在娘親身後,偷偷打量著這個新來的、眼睛黑如深潭的哥哥。

阿娘溫柔地拉著怯生生的我,說:

「酥酥,這是你魏家哥哥,叫魏珩,字長明,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看著他一身粗麻孝衣,腰杆卻挺得筆直,對著我阿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有聲:

「侄兒魏珩,謝世伯大恩。此生必當結草銜環,報效萬一。」

阿爹聞言卻搖了搖頭,輕輕將他扶起,嘆了口氣。

「我只望珩兒你能康樂長大,便是我全了你阿爹的臨終託孤。」

於是從那天起,東廂的松濤院有了新主人。

我們同吃同行,阿爹親自教他習武讀書,娘親為他縫製四季衣裳,兄長總躲開我偷偷帶他出去騎馬射箭。

後來,就連我最愛吃的蓮葉燒雞都被掰來分他一半。

起初我很是不悅。

可阿娘卻拉著我與哥哥的手說,當年魏叔母誕下魏珩之後便撒手人寰,這些年魏叔父在營中獨自一人既當爹又當娘將兒子拉扯長大,如今一場大役又為國捐軀,可憐魏珩小小年紀便沒了雙親。

阿娘說,魏珩的衣服十之有九不算合身,唯一那件合身的腰間還豁著大洞。

這個年紀的孩子見天長,他腳上那雙鞋卻不知小了幾寸也沒人給換,後跟硬生生磨出了血痕。

我聽得眼眶通紅,側頭一見阿兄涕泗橫流。

我倆握著阿娘的手認真起誓,從今往後,定要待魏珩宛如至親。

便是從那天起,我開始每季守著阿娘,提醒她要到時候該給魏珩做新衣新鞋了;

在飯桌之上隔著老遠的距離也要站起來為他夾菜添飯,然後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大口吃下;

待到他每年生辰會拿出自己存下的月銀學著阿爹阿娘的模樣摸摸他的頭給他發個大紅封。

雖然這些錢最後每次都被他拿來給我買了吃食和首飾;

他幼時話少,總有頑童欺他笑他,每每如此,我便舉著彈弓握著掃帚將欺辱他的人從街頭追到巷角,直至打得他們哭爹喊娘,發誓再不敢犯。

那些年,我幾乎昭告全天下,他魏珩是我陳映舒的人,誰也碰不得。

漸漸地,整個陳府乃至整個北境都知道,大都護家的小千金身後,永遠跟著一個沉默內斂、如影隨形的少年郎。

彼時,營中各位叔伯家的兄弟姐妹們總愛私下玩笑說:

「魏珩哪是陳家的世侄,分明是大都護給酥酥選的童養夫。」

每次聽聞,我總是惱怒否認,可魏珩卻從不辯解。

他總是靜靜地跟在我身後,見我玩累了,便遞上一方素帕;知曉我餓了,便去街頭買一整隻烤雞;遇上我走不動了,他便安靜蹲下背我回家。

我性子跳脫,總是闖禍,每次看著阿爹阿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時,我便會哭著問他。

「魏長明,我是不是很討厭啊,總是給大家惹麻煩?」

他總是認真搖頭,看著我神色溫柔堅定地說。

「酥酥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那一刻,他的眸中似盛滿星河,而我在其中,熠熠生輝。

後來,某一年上元夜他背著我走在長街中,我安靜地舔著他給我買的糖葫蘆,頭頂煙花絢爛,他小聲開口。

「酥酥自幼便不願意聽別人揶揄我是你的童養夫,可是心中牴觸不喜?」

我伏在他背上,臉頰貼著他溫暖的頸側,心跳如擂鼓。

「沒有的……只是……我不願他們總這樣笑話你。」

他聞言,卻低低笑出了聲,胸腔震動。

「那讓他們笑吧。我願意他們這樣笑話我……」

我一口咬下一整個糖葫蘆,天邊煙花炸開,心頭五彩繽紛,美滋滋的甜。

那夜,我們並肩坐在放滿花燈的河邊石階上,他認真為我剝了一顆又一顆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

夜風輕柔,星河滿天。

我撐著頭問他:「魏長明,你以後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往我嘴裡塞了一顆栗子說:

「我想像世伯一樣,守好北境的關口,讓百姓安居,讓你們……永遠不必擔驚受怕。」

那時我幾乎脫口而出,臉頰發燙。

「那我們呢?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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