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正是這樣的家庭變故,才讓他後來變得那般玩世不恭,只談風月不談真心?
一瞬間,那些因田思思而起的尖銳猜忌,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對他過往的憐憫沖淡了些許。
他此刻表現出來的憤怒和脆弱,似乎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釋——只是源於對破壞家庭者的憎恨。
他見我不說話,眉頭蹙得更緊,語氣也愈發煩躁,「總之別提她了,掃興。」
說著,他再次伸手,這次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我拉進懷裡。
他氣息未平,心跳還有些快,呼吸噴在我的頸窩,仿佛火星般灼熱。
「繼續?」他低聲問。
我沉默著,沒有推開他。
他身上的氣息,他懷抱的溫度,是我追逐了十年才得到的溫暖。
我捨不得放開,哪怕這溫暖或許並不純粹,甚至可能轉瞬即逝。
他感受到我的默許,吻落了下來,比之前更重,更帶著一種發泄般的力度。
像是要把所有無處宣洩的情緒,都傾注在這場身體力行的糾纏里。
我沒有再思考。
田思思的挑釁,林玥帶來的疑竇,都被他滾燙的體溫暫時灼燒殆盡。
意亂情迷間,他含糊地低語,動作急切。
我們都忘了某些步驟。
當一切平息,臥室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
「剛才……沒做措施。」我聲音有些沙啞。
他頓了一下,似乎也才反應過來,隨即不甚在意地笑了一聲,手臂依舊環著我,懶洋洋地道,「怕什麼?懷了就生下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聽不出多少認真,更像是一場酣暢淋漓後慣常的調情與敷衍。
我記得很清楚,剛在一起不久時,我曾經半是試探半是憧憬地問他想不想要個孩子。
他當時嗤笑著捏住我的臉,說的是:「寶貝,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此刻同樣輕佻的語氣,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了我一下。
但身體的疲憊和方才那場帶著些許掠奪意味的親昵,讓我懶得去分辨他話里有多少真心。
或許只是男人在這種時候慣會說的漂亮話,又或許,他只是真的……沒那麼在意。
窗外月色冰涼。
我閉上眼,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懷裡,汲取著這片刻的、不知真假的溫存。
6
程泊橋傷好得差不多後,回醫院的日子多了起來。
家裡驟然安靜,那場因林玥而起的風波和那夜倉促的溫存,仿佛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表面漣漪散去,水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我儘量不去多想。
律師的工作本就忙碌,居家期間積壓了不少任務,案頭總有梳理不完的卷宗。
只是偶爾走神,總會不自覺地想起他那句輕飄飄的「懷了就生下來」,以及林玥泫然欲泣的臉。
就在這種心神不寧中,端午節很快到了。
往年的這個時候,我早已回到家中,圍著滿桌粽葉清香和父母說笑。
今年……我看向玄關處程泊橋的背影。
「我爸媽下午的航班,」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試探,「你要和我一起去接機嗎?然後一起吃個便飯?」
程泊橋系扣子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空氣凝滯幾秒,他才轉過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歉意。
「真不巧,下午院裡有個臨時安排的聯合會診,點名要我參加,推不掉。」他走過來,俯身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放軟,像是安撫,「乖,你先去公司,晚點我安排輛舒服的車接你去機場。」
理由充分,無懈可擊,甚至體貼地幫我安排好了日程。
我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像被針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
不舒服是肯定的,但我太了解程泊橋了,他不願意做的事,誰也勉強不了。
更何況,剛經歷過與林玥那場不愉快的對峙,他的情緒或許尚未完全平復。
我為自己找著理由,試圖壓下那點不甘和失落。
「好吧。」我最終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安排。
下午,我處理完工作,一出公司大樓就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靜靜停在門口,司機恭敬地為我拉開車門。
路上,程泊橋發來微信:「禮物在後備箱,代我向叔叔阿姨表達歉意」,後面跟著一個親吻的表情。
我興致不高地回了個「嗯」。
接到父母,他們看到豪車和司機恭敬的態度,都顯得有些拘謹。
待看到後備箱裡價值不菲的野山參和明前龍井,兩個人更是幾乎受寵若驚,連連說著讓程醫生破費了。
我笑著替他說了幾句「應該的」「他的一點心意」之類的場面話,心底那點澀意卻越發濃重。
他永遠這樣,用無可指摘的物質和禮節,輕鬆地履行了所有「義務」,卻也始終划著一條清晰的線,將我,和我的家人,隔絕在他真實的世界之外。
晚飯是在程泊橋提前訂好的高級餐廳吃的,菜品精緻,環境安靜。
但席間只有我們一家三口。
父母幾番看向包廂門口,最終還是母親忍不住問,
「泊橋……醫院的工作這麼忙嗎?連頓飯的功夫都抽不出來?」
「嗯,臨時有個重要的會診,脫不開身。」
我垂眼撥弄著碗里的湯,重複著程泊橋發來的藉口。母親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終究沒再多問。
吃完飯夜色已深,送父母回公寓安頓好,我獨自回了我和程泊橋的家。
開門,室內一片漆黑寂靜。
程泊橋還沒回來。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機螢幕暗了又亮,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身體的疲憊和心頭的空落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程泊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似乎有些疲憊,脫了外套便躺下,從身後擁住我,含糊地問,「叔叔阿姨休息了?」
「嗯。」我背對著他,應了一聲。
他似乎倦極了,也沒再多言,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我卻睜著眼,在黑暗中聽著他的呼吸,直到凌晨才模糊睡去。
感覺並沒睡多久,生物鐘便讓我醒了過來。
身邊的位置早已空蕩,伸手摸去,床單一片冰涼,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程泊橋走得比平時早太多,這種無聲又刻意的迴避,讓昨夜強壓下去的所有難堪再次翻湧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意,起身洗漱,換好衣服,努力調整好表情,出門準備去接父母吃早茶。
走出單元樓門,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稍稍驅散了胸口的滯悶。
就在這時,一道柔婉卻極為突兀的聲音自一旁清脆地響起——
「姜小姐?」
7
我腳步一頓,心頭莫名一緊。
循聲望去,看見林玥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她今天穿得素雅了些,少了那晚的驚惶,多了幾分溫婉,但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仿佛受了委屈的脆弱感依舊。
她朝我走近幾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猶豫,
「不好意思,冒昧打擾你了。那天……嚇到你了吧?泊橋他,一向對我有些誤會。」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看起來更加不真實。我摸不准她的來意,只是客氣而疏離地點點頭,「林女士。」
她似乎並不介意我的冷淡,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懇切,
「姜小姐,我能和你談談嗎?就幾分鐘。有些關於泊橋過去的事……我想,或許你應該知道。」
關於程泊橋的過去。
這幾個字精準地戳中了我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那個我不曾參與、無法改變、努力拚湊了十年卻依舊模糊的程泊橋的少年時代。
理智告訴我應該拒絕,應該轉身離開。
但某種無法抑制的衝動,讓我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到了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落座後,她攪動著杯里的咖啡,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般開口。

「泊橋他……高中時候,不是現在這樣的。」她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恍惚,「他那時候很專注,甚至有點孤傲,但心裡很熱。他喜歡彈鋼琴,很有天賦。」
我安靜地聽著,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我……是他高中的鋼琴老師。」她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我們……在一起過。是他追的我。那時候他很認真,甚至說過……非我不娶。」
我的指尖微微一顫,這個開頭已然超出了我的預料。
「後來呢?」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後來……」她苦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無盡的悵惘和自責,「我退縮了。年齡的差距,世俗的眼光,還有他家裡的壓力……我那時候太年輕,太害怕了。高考結束後,我跟他提了分手。」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乎微不可聞,「沒多久,他父親找到了我。程先生他……很強勢。我……嫁給了他父親。」
儘管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我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和衝擊。
所以,他那近乎瘋狂的憎惡,不僅僅是因為她破壞了家庭。
更是因為,她曾是他年少時真心愛慕、甚至許諾過未來的人,卻轉眼成了他的繼母。
這簡直……太殘忍了。
林玥的眼圈紅了,淚水盈眶,要落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