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挺好。」
「沈漁!」他又要發火。
我看著他。
「爸,我住這兒,睡得踏實。」
林國棟瞪著我。
胸膛起伏。
像要訓斥。
最終。
那口氣又泄了。
他煩躁地揮揮手。
「隨你!」
轉身要走。
又停住。
背對著我。
聲音有點悶。
「城東那塊地……我們重新競標,拿下了。」
「哦,恭喜爸。」
他沉默了幾秒。
「那個……周氏……周銘那小子,被家裡送出國了。」
「嗯。」
又沉默。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
只留下一句。
「缺什麼……跟張媽說。」
然後。
大步走了。
背影有點僵硬。
又過了兩天。
晚上。
我抱著平板打遊戲。
有人敲門。
很克制。
「進。」
門推開。
是林修遠。
他穿著家居服。
少了平時的冷峻。
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盒子。
「哥?」
他走進來。
把那個小木盒放在我的舊書桌上。
動作有點不自然。
「給你的。」
「什麼?」
「打開看看。」
我放下平板。
走過去。
打開那個沒有鎖的小木盒。
裡面。
躺著一條手鍊。
很樸素。
甚至有點粗糙。
用各種顏色的小貝殼串成的。
有些貝殼邊緣都磨得發白了。
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年。
林修遠神秘兮兮說要送我一份「親手做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結果。
就是這串醜醜的貝殼手鍊。
我當時嫌棄得要死。
「哥!這什麼呀!醜死了!我才不要戴!」
後來。
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沒想到。
他一直收著。
還藏在他書房那個上了鎖的抽屜里。
我拿起那串貝殼手鍊。
涼涼的。
帶著歲月的痕跡。
「不是扔了嗎?」我問。
林修遠靠在門框上。
沒看我。
目光落在我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
「撿回來了。」他聲音很低。
「哦。」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只有我平板里遊戲背景音樂還在歡快地響著。
「沈漁。」他忽然叫我。
「嗯?」
「對不起。」
我沒說話。
「哥……錯了。」他聲音艱澀,「錯得……離譜。」
「哥不該懷疑你。」
「不該……忽略你。」
「更不該……為了彌補晚晚,就……委屈你。」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
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
「這手鍊……」他目光終於落在我手中的貝殼上,「你要還覺得丑……就扔了吧。」
我摩挲著那些磨得光滑的小貝殼。
「還行吧。」我說,「現在流行復古風。」
林修遠愣了一下。
看向我。
我隨手把那串貝殼手鍊套在手腕上。
晃了晃。
貝殼互相碰撞。
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響。
「挺響。」我評價。
林修遠看著我手腕上那串幼稚的貝殼。
再看看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嘴角。
極其緩慢地。
向上牽動了一下。
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但眼底深處。
那層厚厚的冰。
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嗯。」他點點頭,「是挺響。」
他站直身體。
「早點睡。」
「嗯。」
他轉身走了。
輕輕帶上了門。
我低頭。
看著手腕上那串醜醜的貝殼手鍊。
在燈光下。
那些小貝殼。
折射出一點微弱。
但溫暖的光澤。
日子好像又恢復了平靜。
但又有哪裡不一樣了。
蘇明雅開始經常來我的小房間。
有時端碗湯。
有時拿件她逛街看到、覺得適合我的衣服。
雖然款式通常不是我的菜。
但她樂此不疲。
林國棟還是板著臉。
但路過後院時。
腳步會放慢。
偶爾會吼一句。

「沈漁!院子裡的草該剪了!」
或者。
「那盆花快被你養死了!」
吼完。
背著手。
氣哼哼地走了。
然後。
園丁老陳就會悄悄過來。
把我的綠蘿救活。
把後院的雜草修剪整齊。
林修遠在公司。
不再把我當透明人。
有時會丟給我一些不那麼核心、但需要點腦子的活兒。
「這個市場調研報告,三天後給我。」
「哦。」
我做完。
發他郵箱。
他也不會夸。
只會回個冷冰冰的。
【收到。】
然後。
下次丟過來的活兒。
難度會稍微提高一點點。
像在試探。
又像在……重新認識。
這天晚飯。
餐桌上。
氣氛難得的平和。
蘇明雅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小漁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國棟哼了一聲:「瘦什麼瘦,天天窩著不動彈。」
林修遠安靜地吃著飯。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眉頭微蹙。
「爸,媽,晚晚那邊……」
蘇明雅夾菜的手頓住了。
臉上的笑容淡了。
林國棟也放下筷子。
氣氛又有點凝滯。
林晚在國外。
偶爾會發郵件回來。
報個平安。
內容很短。
很官方。
帶著疏離。
蘇明雅和林國棟會看。
但很少回復。
那道裂痕。
太深了。
需要時間。
「怎麼了?」蘇明雅輕聲問。
「沒什麼。」林修遠收起手機,「學校老師說,她適應得還不錯。」
「哦……那就好。」蘇明雅鬆了口氣,又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小漁,這個青菜新鮮。」
話題被生硬地轉開。
林國棟清了清嗓子。
目光掃過我們。
「下個月,」他開口,語氣帶著點鄭重,「我六十生日。家裡簡單辦一下。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蘇明雅立刻點頭:「對!一家人好好聚聚!」
林修遠也點頭:「嗯。」
他們的目光。
都落在我身上。
帶著點期待。
還有點緊張。
我咽下嘴裡的飯。
「哦。好。」
蘇明雅臉上的笑容綻開了。
林國棟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
「吃飯!」
但嘴角。
似乎向上彎了那麼一點點。
林國棟生日那天。
天氣很好。
陽光明媚。
沒有大操大辦。
就在家裡花園。
張媽帶著傭人布置了長桌。
鋪著潔白的桌布。
擺著精緻的餐具和鮮花。
菜是請了廚師來家裡做的。
中西結合。
香氣四溢。
蘇明雅穿著漂亮的旗袍。
林國棟也難得穿了件喜慶的唐裝。
林修遠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
我?
還是T恤牛仔褲。
不過換了件乾淨的。
蘇明雅看到我,眼睛一亮。
「小漁來啦!快坐!」
她拉著我。
讓我坐在她旁邊。
那個以前。
屬於「林家大小姐」的位置。
林修遠坐在我對面。
朝我舉了舉杯。
我端起我的果汁。
回了一下。
林國棟坐在主位。
看著我們。
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神。
是溫和的。
「吃飯吧。」他發話。
沒有長篇大論的生日感言。
沒有虛情假意的客套。
就是一家人。
安安靜靜地吃飯。
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
光影斑駁。
風吹過。
帶著花香。
和食物的香氣。
很舒服。
吃到一半。
林國棟放下筷子。
看向我。
「小漁。」
「嗯?」
「搬回來住吧。」
不是命令。
是商量的口吻。
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切。
蘇明雅也期待地看著我。
林修遠沒說話。
但眼神也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
「爸,我住後面挺好。」
林國棟眉頭習慣性地要皺起。
「清凈。」我補充道,「而且,離廚房近,偷吃方便。」
蘇明雅「噗嗤」一聲笑了。
林修遠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林國棟瞪著我。
最終。
那點怒意化成了無奈。
「隨你!」
他拿起酒杯。
喝了一大口。
「爸,」林修遠忽然開口,看向我,「公司行政部缺個主管。有興趣嗎?」
蘇明雅眼睛一亮:「小漁,你哥意思是……」
「沒興趣。」我乾脆利落。
林修遠:「……」
「我現在的工作挺好。」我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朝九晚六,不加班,同事關係簡單。」
「你那叫什麼工作!」林國棟又忍不住。
「爸,」我看向他,「人各有志。我就想當條鹹魚。」
林國棟被我噎住。
蘇明雅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爸生日,不說這個。小漁開心就好!」
林修遠看著我。
眼神深邃。
最終。
他點了點頭。
「也好。」
他拿起酒杯。
「爸,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爸!」
我們舉起杯。
杯子碰在一起。
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正好。
花園裡。
歲月靜好。
吃完蛋糕。
林國棟被一個電話叫去書房。
蘇明雅和張媽收拾東西。
林修遠接了個工作電話。
我溜達到後院。
在我的小鞦韆上坐下。
慢悠悠地晃著。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
腳步聲傳來。
林修遠走了過來。
他脫了西裝外套。
只穿著襯衫。
袖子挽到手肘。
少了些冷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