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點煙火氣。
他靠在旁邊的葡萄架柱子上。
看著我晃悠。
「真不搬回來?」他問。
「嗯。」
「真不想回公司?」
「嗯。」
「那……」他頓了頓,「以後有什麼打算?」
「上班。」
「然後呢?」
「下班。」
「……」
他沉默了一會兒。
「沈漁。」
「嗯?」
「謝謝你。」
我晃鞦韆的動作停了一下。
「謝我什麼?」
「謝謝你……」他目光看向遠處,聲音低沉,「還願意留在這個家。」
我沒說話。
繼續晃我的鞦韆。
吱呀。
吱呀。
「哥。」
「嗯?」
「貝殼手鍊,」我晃了晃手腕,「挺吵的。」
林修遠愣了一下。
隨即。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
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
「嫌吵就摘了。」
「不摘。」我閉上眼睛,感受陽光落在眼皮上的溫度,「習慣了。」
風吹過。
葡萄葉子沙沙作響。
手腕上的貝殼。
也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
像在應和。
陽光房裡。
我窩在巨大的懶人沙發里。
抱著我的胡蘿蔔抱枕。
手裡拿著平板。
手指劃拉著。
《開心消消樂》的背景音樂歡快地響著。
面前的小矮几上。
堆滿了薯片、可樂、辣條。
還有一盤張媽剛洗好的葡萄。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
暖烘烘的。
舒服得讓人想打瞌睡。
「沈漁!」
蘇明雅的聲音由遠及近。
帶著點嗔怪。
「又躲這兒來了!客廳那麼大地方不夠你躺?」
她走進來。
手裡端著一碗剛切好的水果。
看到我面前那堆「垃圾食品」,眉頭立刻皺起來。
「又吃這些!沒營養!」
她放下水果碗。
不由分說。
把我那包剛拆開的薯片沒收了。
「媽……」
「叫媽也沒用!」她把薯片塞給後面跟來的張媽,「拿走拿走!」
張媽忍著笑。
拿著薯片走了。
蘇明雅把那碗五顏六色的水果推到我面前。
「吃這個!」
我嘆了口氣。
叉起一塊芒果。
塞進嘴裡。
甜。
但沒薯片香。
「晚晚下個月要回來了。」蘇明雅在我旁邊坐下,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哦。」
「她這次……是回來過暑假。」蘇明雅觀察著我的臉色,「學校那邊……希望她能多融入家庭。」
「嗯。」
「小漁……」她欲言又止。
「媽,」我咽下芒果,「那是妹妹的家,她隨時可以回來。」
蘇明雅眼睛一亮。
隨即又染上憂愁。
「媽是怕……怕你們……」
「怕我們打起來?」我叉起一塊西瓜。
蘇明雅:「……」
「放心,」我咬了一口西瓜,汁水清甜,「我忙著呢。」
忙著消消樂。
蘇明雅看著我滿不在乎的樣子。
最終。
無奈地笑了。
「你呀!」
她伸手。
想揉揉我的頭。
被我靈活地躲開。
「媽!髮型!」
「你有個鬼髮型!」她笑罵。
陽光房裡。
笑聲飄蕩。
林修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帶著點工作電話後的疲憊。
「媽,小漁,你們躲這兒……」
他話沒說完。
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串醜醜的貝殼手鍊。
在陽光下。
折射著溫潤的光。
他頓了一下。
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修遠回來啦?」蘇明雅招呼,「快過來吃點水果!」
林修遠走過來。
沒坐蘇明雅那邊。
直接在我懶人沙發旁邊的地毯上。
盤腿坐了下來。
動作隨意。
不像那個一絲不苟的林總。
他拿起矮几上我喝了一半的可樂。
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嘖,垃圾。」
嫌棄著。
又喝了一口。
蘇明雅瞪他:「你也少喝點!」
林修遠放下可樂罐。
拿起一顆葡萄。
丟進嘴裡。
「爸呢?」
「書房接電話呢。」蘇明雅說,「好像又是城西項目的事。」
林修遠點點頭。
沒再問。
他側頭看我。
「第幾關了?」
「三百八十七。」我頭也沒抬,手指劃拉著螢幕。
「菜。」
「……」
我手指一頓。
三個連消。
特效炸開。
過關。
「嘖。」林修遠挑眉。
陽光暖暖地灑在我們三個身上。
空氣里有水果的甜香。
有薯片殘留的油炸氣息。
有可樂的微醺氣泡聲。
還有平板上歡快的遊戲音樂。
林晚回來那天。
我沒去接機。
在家睡懶覺。
醒來時。
樓下已經有了說話聲。
我慢吞吞洗漱。
換了件乾淨T恤。
下樓。
客廳里。
林晚坐在沙發上。
穿著簡單的白裙。
頭髮剪短了些。
清瘦了。
也沉靜了。
少了些以前的怯懦和尖銳。
多了點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平和。
蘇明雅拉著她的手。
輕聲細語地說著話。
林國棟坐在一旁看報紙。
林修遠站在窗邊打電話。
看到我下來。
林晚抬起頭。
目光和我對上。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有些複雜。
有緊張。
有愧疚。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走過去。
「回來了?」
「嗯。」她小聲應著。
「外面熱嗎?」
「還好。」
「哦。」
對話乾巴巴。
蘇明雅趕緊打圓場:「晚晚坐飛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你的房間媽媽一直給你留著呢!」
林晚的房間。
是家裡除了主臥外,第二好的套房。
採光極好。
視野開闊。
林晚卻搖了搖頭。
她看向我。
又飛快地低下頭。
手指絞著衣角。
「我……我住後院那間……就行。」
客廳里瞬間安靜。
蘇明雅愣住了。
林國棟從報紙上抬起頭。
林修遠也掛了電話。
看過來。
「晚晚……」蘇明雅想說什麼。
「媽,」林晚抬起頭,鼓起勇氣,「後院……清凈。」
她目光轉向我。
帶著點請求。
「姐姐……可以嗎?」
我看著她。
「隨你。」
林晚似乎鬆了口氣。
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釋然的笑容。
「謝謝姐姐。」
張媽幫林晚把行李搬去了後院。
就在我房間隔壁。
原來放雜物的那間。
收拾出來。
也挺好。
晚上。
一家人吃飯。
位置有點微妙。
林國棟主位。
蘇明雅在他左邊。
林晚坐在蘇明雅旁邊。
林修遠在右邊。
我挨著林修遠坐下。
林晚似乎有些拘謹。
只夾自己面前的菜。
蘇明雅習慣性地想給她夾菜。
筷子伸到一半。
停住了。
她看了看林晚。
又看了看我。
最終。
那筷子菜。
落進了林國棟碗里。
「國棟,你愛吃的魚。」
林國棟:「……」
林修遠嘴角抽了一下。
我低頭。
扒飯。
林晚看著自己空空的碗。
又看看蘇明雅。
眼神有點失落。
但很快。
她拿起公筷。
夾了一塊排骨。
放進了蘇明雅碗里。
「媽,您也吃。」
蘇明雅愣住了。
隨即。
眼圈有點紅。
「哎!好!好!晚晚也吃!」
林晚又夾了一塊清炒筍片。
放到林國棟碗里。
「爸。」
林國棟「嗯」了一聲。
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拿筷子的手。
似乎頓了一下。
林晚的目光。
轉向林修遠。
林修遠正看著我……碗里的雞翅。
林晚的筷子頓了頓。
最終。
夾起一隻蝦。
放到了林修遠碗里。
「哥。」
林修遠回過神。
看著碗里的蝦。
又看看林晚。
點了點頭。
「嗯。」
林晚的目光。
最後落在我身上。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
拿起公筷。
夾起一塊……紅燒肉。
顫巍巍地。
越過半張桌子。
放進了我的碗里。
「姐姐。」
我正啃著雞翅。
看著碗里突然多出來的、油光發亮的紅燒肉。
抬起頭。
林晚看著我。
眼神有點緊張。
像怕我拒絕。
我拿起筷子。
把那塊紅燒肉夾起來。
送進嘴裡。
肥而不膩。
入口即化。
「好吃。」我說。
林晚的眼睛。
瞬間亮了。
像落進了星星。
她低下頭。
小口扒著自己碗里的飯。
嘴角。
卻悄悄地。
向上彎了起來。
一頓飯。
吃得安安靜靜。
卻有種奇異的平和。
飯後。
我溜達到後院。
在我的小鞦韆上坐下。
晃悠。
晚風習習。
帶著青草香。
隔壁房間的燈亮著。
窗戶開著。
林晚坐在窗邊的書桌前。
低頭看著什麼。
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
她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
抬起頭。
看到我。
愣了一下。
隨即。
對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
帶著點靦腆的笑容。
我也點了點頭。
繼續晃我的鞦韆。
吱呀。
吱呀。
手腕上的貝殼。
發出細碎的聲響。
像夏夜的私語。
陽光房。
依舊是我的地盤。
巨大的懶人沙發深陷下去。
我像只沒骨頭的章魚。
癱在裡面。
平板支在肚子上。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
《開心消消樂》的音效歡快。
矮几上。
堆著薯片、可樂、辣條。
還有半包沒吃完的瓜子。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
暖洋洋地曬著後背。
舒服。
腳步聲響起。
不止一個人。
「我就知道你又躲這兒!」
蘇明雅的聲音。
帶著無奈的笑意。
她走進來。
身後跟著林晚。
林晚手裡端著一個果盤。
切好的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