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我的舊飯盒,準備去員工餐廳。
剛起身。
林晚走了過來。
她身後跟著那兩個殷勤的女助理。
「姐姐,」她笑容溫婉,聲音輕柔,「一起去吃飯吧?員工餐廳在三樓。」
「哦,好。」
我們一起坐電梯下去。
員工餐廳很大。
裝修現代。
菜品豐富。
林晚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看!那個就是真千金林晚!」
「旁邊那個……是假的那個?」
「嘖嘖,氣質差好多……」
「聽說真千金能力很強,林總親自帶的!」
「假的怎麼也在總裁辦?靠關係塞進來的吧?」
議論聲不大不小。
剛好能飄進耳朵。
林晚像是沒聽見。
神態自若。
她拿了個餐盤,挑選了幾樣精緻的菜肴。
我則直奔最便宜的套餐窗口。
一葷一素。
加免費湯。
剛坐下。
林晚和她的兩個「跟班」也坐了過來。
「姐姐,你就吃這個嗎?」林晚看著我的餐盤。
「嗯,夠了。」
「這個……營養可能不太均衡。」她語氣帶著關心,「要不,我分你一點?」
她把她餐盤裡的一塊煎得金黃的銀鱈魚,夾到我盤子裡。
動作自然。
帶著點施捨的意味。
旁邊兩個助理立刻捧場。
「晚晚你也太善良了!」
「就是,有些人啊,就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低頭。
看著那塊落在米飯上的銀鱈魚。
油光發亮。
旁邊那碟免費的酸辣土豆絲。
顯得格外寒酸。
我拿起筷子。
把那塊銀鱈魚撥到一邊。
夾起一筷子土豆絲。
送進嘴裡。
「謝謝,不用。」我嚼著土豆絲,「我吃這個挺好。」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我知道……是我回來,讓你受委屈了……」她眼圈開始泛紅。
餐廳里不少目光都看了過來。
「晚晚,別這麼說!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小姐!」
「對啊!有些人鳩占鵲巢二十年,有什麼資格委屈!」
那兩個助理立刻幫腔。
聲音不大不小。
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我放下筷子。
看著林晚。
「妹妹,」我語氣平靜,「食不言,寢不語。媽教的規矩,你忘了?」
林晚的眼淚瞬間卡在眼眶裡。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沒有……」
「吃飯吧。」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快涼了。」
林晚咬著唇。
最終沒再說什麼。
低頭默默吃飯。
只是那頓飯。
氣氛格外壓抑。
吃完飯回辦公室。
林晚被李秘書叫走了。
好像是林修遠找她有事。
我繼續看我的員工手冊。
下午。
李秘書抱著一大摞文件,「砰」地一聲放在我桌上。
「沈漁,把這些歷年項目檔案整理歸檔,按時間、類別分好。電子目錄同步更新到共享盤。下班前給我。」
我看著那堆起來比我頭還高的文件。
「李秘書,下班前?」
「怎麼?有困難?」李秘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審視,「林總交代了,新人都要從基礎做起。林晚小姐上午已經整理好一部分了。」
我看向林晚的位置。
她正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側臉線條優美。
神情專注。
旁邊放著一疊已經整理好的檔案盒。
整整齊齊。
「好。」我點頭。
開始幹活。
拆文件袋。
分類。
編號。
錄入。
機械。
枯燥。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下班。
林晚也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鼓勵?
「姐姐,加油。」
偌大的總裁辦。
只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那堆似乎永遠整理不完的文件。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繼續。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
城市的霓虹閃爍。
我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搞定。
保存。
關機。
拎起我的舊帆布包。
走出空蕩蕩的辦公室。
走廊里。
迎面碰上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林修遠。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才走?」
「嗯。」
「檔案弄完了?」
「嗯。」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點點頭。
「早點回去。」
「嗯。」
我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嗯,晚晚今天表現很好……對,上手很快……比某些人強多了……」
電梯門關上。
隔絕了聲音。
我回到林家。
別墅里很安靜。
林晚似乎已經睡了。
蘇明雅和林國棟大概在房裡。
我輕手輕腳回到我的小房間。
反鎖。
洗澡。
倒在床上。
累。
身體累。
心也累。
鹹魚被迫翻身。
真難受。
還是我的小破公司好。
我抱著胡蘿蔔抱枕。
沉沉睡去。
接下來幾天。
我在林氏的日子。
就是打雜。
無窮無盡的打雜。
整理檔案。
複印。
跑腿。
訂咖啡。
幫整個總裁辦的人拿外賣。
李秘書似乎很樂意給我派活。
「沈漁,去樓下前台取個快遞!」
「沈漁,會議室投影儀調試一下!」
「沈漁,這份文件送去法務部,急用!」
我像個陀螺。
被抽得團團轉。
林晚則完全不同。
她跟著林修遠開會。
做會議記錄。
參與項目討論。
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不錯的想法。
林修遠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讚賞。
李秘書和那些助理們,對她也越發恭敬。
「晚晚真是聰明!一點就透!」
「是啊,不愧是林總的親妹妹!」
「基因就是好!」
我穿梭在她們之間。
像個透明的背景板。
這天下午。
林修遠突然召集總裁辦所有人開會。
氣氛凝重。
「城東那塊地的開發方案,被周氏集團截胡了。」林修遠臉色陰沉,「他們提前拿到了我們的核心報價和設計方案。」
會議室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方案只有我們核心組的人經手!」
「報價昨天才最終確定!」
「有內鬼?」
「是誰泄露的?」
眾人面面相覷。
目光掃視。
帶著猜忌。
林修遠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
「哥……我……」
「昨天下午,」林修遠聲音冰冷,「最後接觸完整方案電子版的,除了我和李秘書,只有你。」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
震驚。
懷疑。
林晚猛地站起來,身體搖搖欲墜。
「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眼淚瞬間湧出,「我……我昨天下午是看過方案……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泄露出去!我怎麼可能做損害林家的事!」
她哭得梨花帶雨。
楚楚可憐。
「林總,」李秘書開口,「晚晚小姐一直很努力,她對公司的忠誠毋庸置疑。而且……」
她話鋒一轉。
「昨天下午,晚晚小姐去茶水間的時候,她的電腦……好像沒鎖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轉向我。
因為昨天下午。
林晚去茶水間時。
我正好在她工位旁邊的印表機旁。
整理要碎的文件。
「沈漁,」林修遠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過來,「昨天下午三點左右,你在林晚工位旁邊幹什麼?」
我放下手裡的筆。
「列印文件。碎紙機在她那邊。」
「你看到林晚電腦上的方案了?」林修遠追問。
「螢幕亮著,掃了一眼。」我實話實說。
「然後呢?」
「然後?」我回憶了一下,「然後李秘書讓我去樓下給她買咖啡。」
「買咖啡?」林修遠看向李秘書。
李秘書推了推眼鏡:「是。昨天下午我有點頭疼,讓沈漁幫我下樓買杯熱美式。大概離開了十五分鐘。」
時間。
動機。
似乎都指向了我。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落針可聞。
林晚的抽泣聲格外清晰。
「姐姐……」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我,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傷,「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就這麼恨我嗎?恨我回來搶走了爸爸媽媽和哥哥?」
她的控訴。
字字泣血。
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天啊!原來是她!」
「我就說!一個假千金,心裡怎麼可能平衡!」
「太惡毒了!居然出賣公司!」
「白眼狼!」
鄙夷。
憤怒。
指責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我。
林修遠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著我。
眼神里是徹底的失望和冰冷。
「沈漁,」他聲音壓抑著風暴,「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坐在那裡。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很平靜。
「電腦日誌。」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議論聲。
「什麼?」林修遠皺眉。
「查林晚電腦的操作日誌。」我看著李秘書,「李秘書,OA系統有後台記錄,所有文檔的打開、修改、拷貝、傳輸,包括U盤插入記錄,都有。權限密碼,只有你和林總有。」
李秘書的臉色。
瞬間變了。
林晚的哭聲。
也戛然而止。
會議室里。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
又齊刷刷地轉向李秘書和林晚。
林修遠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李秘書?」
李秘書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林總……這個……日誌記錄,可能……可能不太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