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鍊。
設計繁複華麗,在昏暗的路燈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
很昂貴,很顧衍舟風格的禮物。
像是試圖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彌補一切。
「上次……是我不對。」
他避開我的目光,聲音低沉。
「我不該去你工作室鬧。這個……賠罪。」
我看著那條項鍊,心裡只覺得一陣荒謬的可悲。
八年了,他依舊不懂我。
或者說,他從未試圖去懂過。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冰冷的石頭。
我沒有接那個盒子,甚至沒有多看那條項鍊一眼。
「不必了。」
我淡淡地說。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禮物就不用了。如果沒別的事,我上去了。」
我繞過他,準備離開。
「年年!」
他猛地伸手拉住我的手臂,力道很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用力想掙開他的手。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知道你看到了那些新聞。」
他的聲音急切起來,帶著一種慌亂的解釋。
「那是假的!是家裡放出去的風聲,是為了穩定股價!
兮我跟蘇晴什麼都沒有!我……」
「顧衍舟。」
我打斷他,終於回過頭,看著他焦急失措的臉,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和誰聯姻,跟誰在一起,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兮你不用跟我解釋。」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抓住我手臂的手指收緊了些。
「怎麼會沒關係!安年,我知道我錯了。
「我以前忽略了你,是我混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的話,遲到了太久。
姍姍來遲,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機會?」
我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涼意。
「顧衍舟,你需要的不是一個機會,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永遠不會離開的寵物。
「可惜,我不是。」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你走吧。別再來了。
「你的禮物,你的道歉,我都不需要。」
我說完,轉身快步走向樓道口。
「安年!」
他在我身後低吼,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嘶啞。
「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說!
「只要你說,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的腳步停在了樓道口。
我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面前冰冷的防盜門。
「顧衍舟。」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句,清晰地釘入他的心臟。
「如果有一天,你破產了,眾叛親離,一無所有,變得又老又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那個時候,我或許會考慮,去看你一眼。」
說完,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厚重的防盜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他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和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
背靠著門板,我聽到外面傳來拳頭重重砸在車門上的悶響。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我和顧衍舟之間,早在那個聽到他說「玩膩了」的夜晚,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之後的他,無論做什麼,都不過是徒勞無功的掙扎,和自欺欺人的表演。
顧衍舟坐在疾馳的車裡,車窗大開,冷風灌入,吹得他眼睛酸澀。
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安年最後那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從未想過,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溫柔似水的安年,竟然能說出如此刻薄、如此絕情的話。
可偏偏,他又清楚地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這八年,他給予她的冷漠、忽視、理所當然……
如今,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被她親手,一刀刀地還了回來。
他忽然想起很多早已被遺忘的細節。
想起她熬夜為他整理資料時疲憊的側臉。
想起他胃痛時她急得眼圈發紅的樣子。
想起留下的戒指,和那張字條。
原來,那不是鬧脾氣。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伏在方向盤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好像,真的把那個全世界最愛他的人,弄丟了。
並且,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12
第二天,我收到一個同城快遞。
沒有署名,寄件人信息模糊。
拆開一看,是一個保溫桶。
裡面是一鍋顏色可疑的湯。
似乎是某種失敗的煲湯嘗試,食材半生不熟,調味詭異。
附著一張卡片,列印的字跡,僵硬地寫著。
「養胃。」
我盯著那鍋東西,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
除了顧衍舟,不會有別人。
他居然……學著煲湯?
想像著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習慣被人伺候的大少爺,在手忙腳亂地對著一堆食材和廚具的樣子。
我心裡沒有半分感動,只覺得無比荒謬和可笑。
八年里,他從未為我下過一次廚,甚至在我生病胃口不好時,也只是讓助理訂高級餐廳的粥品。
現在做這些,給誰看?
我面無表情地蓋上保溫桶,連同那張卡片,一起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接下來的幾天,我收到了各種快遞。
一大束俗艷的藍色玫瑰。
一個昂貴的限量版玩偶。
甚至只是一張老照片的複製版。
是我們大學時在某個小公園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笑靨如花,依偎著他。
每一件禮物,都像是在拙劣地復刻著過去的某個碎片。
可笑至極。
所有的禮物,我看都沒看,直接讓快遞員原路退回,或者乾脆扔進垃圾桶。
好幾次我深夜加班回來,或者清晨出門,都能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靜靜地停在街角陰影里。
他不下車,不鳴笛,只是那樣沉默地停著。
有一次,我甚至透過車窗,對上了他投過來的視線。
那雙曾經盛滿傲慢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我漠然地移開目光,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徑直走進了樓道。
他的存在,不再能引起我內心的任何波瀾。
看,這就是顧衍舟。
連挽回,都帶著他固有的掌控感和自我中心。
他以為他放下身段做這些,我就該感恩戴德,回頭是岸。
但他不明白,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Maggie 引薦我接觸到了一個本地的文化保育項目,為一系列即將消失的老手藝和老街巷繪製插畫記錄。
項目不大,但意義非凡。
我背著畫板,穿梭在港城的大街小巷,走訪那些即將搬遷的老店鋪,聽老師傅們講述他們傳承了幾代人的故事。
陽光曬在臉上,畫筆記錄下即將消逝的風景。
在這個過程中,我仿佛也一點點找回了那個被遺忘了很久的自己。
我的畫風也在悄然發生變化,不再是迎合市場或誰的喜好。
變得更加大膽、真摯,充滿了生活的溫度和力量。
項目中期彙報那天,我帶著整理好的畫稿和記錄去見負責人。
對方是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學者。
他仔細地看著我的畫,聽著我的講解,頻頻點頭。
「安小姐,你的畫不僅僅是在記錄,更是在訴說。」
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讚賞。
「你捕捉到了這些老東西背後的魂。很難得,真的很難得。」
那一刻,一種巨大的成就感湧上心頭。
項目結束後,我的這組插畫意外地在本地一個小型藝術展上獲得了關注,甚至有一家知名的文化雜誌聯繫我,想要刊登並做一期專訪。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趙茜。
她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尖叫。
「年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太棒了!
「讓那個瞎了眼的顧衍舟看看,離開他你有多厲害!」
我握著電話,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
聽到顧衍舟的名字,心裡已激不起半點漣漪。
「跟他沒關係。」
我輕聲說。
「這是我自己的路。」
是的,這是我自己的路。
雖然崎嶇,雖然孤獨,但每一步,都踩得無比踏實。
周薇也輾轉聯繫上了我,語氣小心翼翼,不再是替顧衍舟當說客。
她告訴我,顧衍舟最近變得很沉默,公司的事也不怎麼上心,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心情平靜。
掛斷電話前,周薇輕聲說。
「年年,看到你現在這麼好,我真替你高興。真的。」
「謝謝薇薇。」
我真誠地道謝。
我學會了享受獨處。
周末的下午,我會自己去逛博物館,去看一場冷門電影,或者只是窩在出租屋裡,看一本喜歡的書,畫一些隨心所欲的畫。
我不再需要依靠誰的陪伴來確認自己的存在,也不再需要透過誰的愛意來定義自己的價值。
一天晚上,我收到一條簡訊。
是陸景深。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一句話和一個連結。
「港島文化期刊最新一期電子版,或許你會感興趣。」
我點開連結,是那本知名文化雜誌的電子門戶。
首頁焦點圖推薦,赫然就是我那組關於老手藝老街巷的插畫。
標題寫著:《筆尖的溫度:一位插畫師與港城的時光對話》,旁邊是我的名字——安年。
看著螢幕上的自己的名字和作品,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腔里涌動。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