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我望著窗外陸景深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出神。

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小。

4

雨一連下了幾天,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潮濕的空氣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連帶著心情也一併發了霉。

我沒有聯繫那個叫陸景深的男人,他的名片被我隨手塞在錢包夾層里,幾乎快要忘記。

現實的壓力遠比一場莫名其妙的偶遇來得真切。

銀行卡里的數字每天都在減少。

港城的物價遠比我想像的要高,尤其是房租。

趙茜幫我墊付的押金和第一個月租金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我必須儘快找到工作。

投出去的簡歷依舊大多石沉大海。

偶爾有幾個回復,不是薪水低得難以維持生計,就是對方對我空窗期較長的履歷表示疑慮。一

次視頻面試時,對方委婉地問起我是否已婚已育,未來幾年是否有相關計劃。

我握著電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維持住聲音的平穩。

「目前單身,以事業為重。」

掛斷電話,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席捲而來。

離開顧衍舟,我好像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蜷縮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連綿的雨線。

手機螢幕亮著,屏保還是多年前和顧衍舟去海邊時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沒心沒肺,依偎著他,眼裡全是光。

我猛地起身,幾乎是粗暴地抓起手機,換掉了那張照片,換成了一片純黑的背景。

不能再看了。

每看一次,都像是在嘲笑現在的自己有多麼狼狽不堪。

失眠越來越嚴重。

即使偶爾睡著,也總是陷入光怪陸離的夢境。

有時是顧衍舟冷漠嘲諷的臉,有時是父母擔憂的眼神,有時是自己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裡奔跑,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醒來時,枕頭上常常是濕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

我開始害怕夜晚,害怕那種獨自一人被無邊黑暗和回憶吞噬的感覺。

又一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後背一片冰涼。

窗外雨聲淅瀝,昏黃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恐懼和無助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下意識地摸向身旁,空的。

冰冷的床單提醒著我,我已經是一個人。

我顫抖著手摸到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十二點。

通訊錄翻來翻去,最終停在趙茜的名字上。

不行。

她最近跑業務,已經很累了。

指尖無意識地滑動,忽然觸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陸景深。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他的名片。

除了電話號碼,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私人郵箱,字跡蒼勁有力。

我需要和人說說話。

任何人。

哪怕只是聽一聽聲音,確認自己還沒有被這個世界徹底遺忘。

我顫抖著手指,編輯了一條簡訊。

措辭刪刪改改,最終只剩下最簡單的一句。

「陸先生,抱歉深夜打擾。您之前提過,如果對本地不熟悉,可以詢問您。

「請問附近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嗎?」

發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螢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沒有任何回復。

看,連陌生人都覺得你莫名其妙。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巨大的羞恥感湧上來,我幾乎想立刻把手機扔掉。

就在我準備關機徹底隔絕外界時,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不是簡訊。

是來電顯示。

陸景深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我的心猛地一縮,幾乎是驚慌失措地按下了接聽鍵。

「安小姐?」

電話那端傳來他的聲音,低沉溫和。

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聽不出絲毫被吵醒的不耐煩。

「你不舒服?」

他的直接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只是有點胃痛,想買點藥。」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和虛弱,聽起來有些飄。

「地址發給我。」他言簡意賅。

「不用!真的不用麻煩您!」

我急忙拒絕。

「我只是想問一下藥店……」

「這個時間,附近的藥店都關門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這邊有備用的胃藥,順便給你帶點吃的過去。

「空腹胃痛吃藥效果不好。」

他的態度自然又強硬,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篤定,讓我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

在這樣脆弱冰冷的深夜裡,那一點點帶著強制性的溫暖,讓我失去了拒絕的力氣。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把地址發了過去。

「大概二十分鐘到。如果很難受,先喝點熱水。」

他叮囑了一句,便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坐在黑暗裡,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我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胃部的抽痛和心裡那片巨大的空洞,讓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起身,打開燈,飛快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沙發和茶几。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頭髮也有些亂。

我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

二十分鐘後,門鈴準時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門。

陸景深站在門外。

他沒有穿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外面套著那件羊絨大衣。

頭髮不像上次見到時那樣一絲不苟,有些隨意地垂下,額角甚至還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他看到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看起來比上次更糟糕。」

他開口,語氣平靜,並沒有多少憐憫的成分,反而奇異地讓我不那麼難堪。

他走進來,帶來一股室外的冷氣和淡淡的須後水味道。

他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裡面除了胃藥,還有一份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幾個看起來就很軟糯的奶黃包。

「先吃點東西再吃藥。」

他把粥碗的蓋子打開,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我看著他熟練地做著這些,一時有些怔忡。

顧衍舟從未做過這些。

他胃痛時,是我忙前忙後。

我生病時,他最多讓助理送藥過來,或者不耐煩地說一句「怎麼這麼不小心」。

「謝謝您,陸先生。真的太麻煩您了。」

我低聲道謝,聲音有些哽咽,趕緊低下頭,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溫熱的粥滑過食道,落入抽痛的胃裡,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陸景深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並沒有過多地打量這個狹小的出租屋。

他的存在感很強,即使沉默著,也讓人無法忽視。

「剛來港城,不適應是正常的。」

他開口,聲音平穩。

「尤其是天氣和飲食。這邊濕氣重,雨季長,很容易引發腸胃不適和情緒低落。」

他說的很客觀,並沒有刻意探究我情緒低落的更深層原因。

「嗯。」

我輕輕應了一聲,繼續小口吃著粥。

奶黃包很甜,軟軟的,融化在嘴裡,似乎連帶著心裡的苦澀也沖淡了一些。

吃完東西,吃了藥,胃痛慢慢緩解下來。

氣氛有些沉默的尷尬。

「陸先生,藥和粥多少錢?我轉給您。」

我拿出手機。

陸景深看了我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不用。就當是謝謝趙茜上次幫我牽線了一個不錯的插畫師。」

他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如果明天還不舒服,最好去看看醫生。」

他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我。

「安小姐。」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低谷只是暫時的,給自己一點時間。」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有問任何讓我難堪的問題,沒有流露出過多的同情,甚至沒有多待一分鐘。

他只是在我最無助的深夜,送來了一碗熱粥和一句算不上安慰的話。

但恰恰是這種保持距離的、恰到好處的援手,反而讓我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被平等尊重的感覺。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過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駛離了巷口。

尾燈在雨霧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痕,很快消失不見。

雨好像小了一些。

我回到沙發上,抱起還殘留著些許暖意的粥碗。

胃裡暖暖的,身體也不再那麼冰冷。

我知道明天醒來,依舊要面對找工作的壓力。

但至少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好像又能稍微喘過一口氣了。

5

胃藥和那碗熱粥的效力持續到了第二天上午。

難得睡了一個沒有中途驚醒的覺。

我看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陸景深說的對,低谷是暫時的。

我不能讓自己爛在這個出租屋裡。

我重新坐回電腦前,瘋狂地投遞簡歷。

不再局限於那些光鮮亮麗的大公司,一些小型工作室、甚至小項目,我都開始嘗試接觸。

薪水低一點沒關係,先活下去,先讓自己忙起來。

外賣太貴,我就去附近的街市買最便宜的蔬菜和麵條,自己學著煮。

雖然味道寡淡,但至少熱乎,乾淨。

日子依舊艱難。

但我不再完全沉浸於自怨自艾。

就在我幾乎快要適應這種掙扎的節奏時。

北京的電話,還是猝不及防地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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