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一次讓助理送回來一條價格不菲的項鍊,說是客戶送的,覺得適合我。
我看著那精緻華美的盒子,連打開的興趣都沒有。
我在等一個日子。
顧衍舟的生日快要到了。
往年這個時候,我早該開始偷偷準備禮物,計劃著怎麼給他驚喜。
他的朋友們也會開始攢局,嚷嚷著要好好慶祝。
今年,我也記得很清楚。
但這一次,我要送點不一樣的。
在他狂歡的時刻悄然退場,應該很合適吧。
生日前一天晚上,他又沒有回來。
助理照例發來了簡訊。
我最後一次巡視了這個我住了八年的地方。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封。
裡面是公寓的鑰匙,還有那枚他當年隨手送給我、我卻珍藏至今的鉑金指環。
我把信封放在客廳茶几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是一張簡單的便簽紙,上面只有三個字。
「我走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然後,我拉上最後一個行李箱的拉鏈。
手機螢幕亮起,預約的網約車已經到達樓下。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不斷變換。
我的心跳異常平穩。
夜風吹起,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喧囂和疏離。
我坐進車裡,對司機報出機場的名字。
車子駛離小區,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
我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棟越來越遠的豪華公寓樓。
再見了,顧衍舟。
再見了,我的八年。
天,終於要亮了。
3
飛機轟鳴著沖入雲層,將那座承載了我八年愛恨的城市遠遠拋在腳下。
窗外是刺眼的陽光和無垠的雲海,一片潔白。
我沒有哭。
眼淚似乎在決定離開的那一刻就流乾了。
胸腔里只剩下一片被掏空後的麻木,偶爾泛起細密的疼。
提醒著我那場長達八年的凌遲終於結束了。
飛機落地港城,濕熱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與北京乾燥冷冽截然不同的氣息。
我拉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機場。
陌生的粵語廣播,匆忙的旅客,巨大的廣告牌上閃爍的繁體字……
一切都提醒著我,我真的離開了。
趙茜幫我短租了一個小公寓,在一棟不算新的居民樓里。
地方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個小小的陽台,能看到遠處一線海景。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消毒水味道混合在一起。
我把行李箱放在門口,走到陽台推開窗。
潮濕的風吹進來,稍微驅散了屋內的悶氣。
手機終於還是開機了。
預料之中的震動持續了好一會兒。
幾十個未接來電,大部分來自幾個關係近的朋友,還有趙茜的。
微信消息更是爆滿。
我忽略掉所有來自北京號碼的來電提示,先點開了趙茜的語音。
「年年!你到了嗎?房子還滿意嗎?
「顧衍舟他……」
她的聲音急切又帶著擔憂,提到顧衍舟名字時頓了一下,似乎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給她回電話。
「茜茜,我到了。房子很好,謝謝你。」
我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你嚇死我了!怎麼真說走就走?
「顧衍舟今天快把你電話打爆了!他找不到你,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趙茜語速極快。
「我跟他說我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嗯。」
我淡淡應了一聲。
「別管他了。以後他的電話,你不用接。」
「可是……年年,你真的沒事嗎?
「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我沒事。先安靜待幾天,然後找工作。」
我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
「總要活下去的。」
趙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你沒事就好。需要錢隨時跟我說。
「對了,你之前的作品集我又幫你整理優化了一下,發你郵箱了。
「港城那邊有幾個不錯的設計公司,你可以投投看。」
「好,謝謝。」
掛了電話,我依次點開那幾個最要好朋友的微信。
內容大同小異,都是詢問和關心,語氣里多少帶著些難以置信。
我統一回復了類似的話。
「我已離開北京,安全,勿念。
「暫時想一個人靜靜,抱歉。」
沒有提及顧衍舟,沒有解釋原因。
處理完這些,我才點開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發送時間是今天上午。
「安年,你在哪?回來!」
命令式的口吻,一如既往。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覺得我只是在鬧。
只需要他一聲令下,我就該乖乖回到他身邊。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直接刪除了簡訊,將這個號碼也拉入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白天,我強迫自己振作,瀏覽招聘網站,投遞簡歷,對照著趙茜發來的作品集一遍遍修改。
晚上,失眠和噩夢如期而至。
總是夢見回到那間公寓,顧衍舟冷漠地看著我。
或者夢見他在身後追我,我卻怎麼也跑不快。
驚醒時,往往一身冷汗,心臟狂跳。
打開燈,才能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胃痛的老毛病時不時發作。
這邊的飲食清淡,但我沒什麼胃口,常常隨便買個麵包或者泡麵應付了事。
帶來的錢不多,我必須精打細算。
投出去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
偶爾有一兩個面試,也因為狀態不佳或者對方覺得我經驗不足而無疾而終。
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離開時的決絕和勇氣,在現實的打磨下,似乎正在一點點流失。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
離開顧衍舟,我是不是真的什麼都做不好?
一個下著淅淅瀝瀝小雨的下午,我又一次面試失敗。
心情低落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有些打滑。
路過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茶餐廳,玻璃窗上凝結著水汽,裡面透出溫暖的光。
鬼使神差地,我推門走了進去。
店裡人不多,放著舒緩的粵語老歌。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簡單的套餐。
飯菜的味道說不上多好,但熱騰騰的,驅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
我小口吃著,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發獃。
「請問,是安年小姐嗎?」
一個溫和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桌旁,身形很高,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外面套著一件質感很好的羊絨大衣。
他沒有打傘,頭髮和肩頭沾著細小的雨珠,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他的眉眼十分英俊,鼻樑高挺,下頜線條清晰利落,看年紀大概三十出頭。
氣質沉穩內斂,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我確定我不認識他。
「我是。您是?」
我放下筷子,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他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禮貌的笑意。
「冒昧打擾。我叫陸景深。是趙茜的朋友。」
趙茜?
我微微蹙眉。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解釋道。
「上周和趙茜通電話,她提起你來了港城,正在找工作。
「剛好我今天路過這附近,想起她說你大概住這區,沒想到真碰上了。」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從容不迫,眼神坦蕩,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但我心裡依舊存著一分警惕。
趙茜怎麼會隨便把我的行蹤告訴一個男人?
「原來如此。陸先生有事嗎?」
我的語氣依舊疏離。
陸景深並不介意我的態度,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落在了我面前幾乎沒動幾口的套餐上。
「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既然碰上了,想打個招呼。」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
「安小姐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這邊的飲食不習慣嗎?」
他的觀察很敏銳。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幾天沒睡好,吃不好,氣色肯定很差。
「還好,只是有點累。」
我簡短地回答。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刻意套近乎。
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的名片。我在港城經營一家小公司,業務上和設計也有些關聯。
「安小姐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或者對本地不熟悉想問問路,可以隨時聯繫我。」
名片設計得很簡潔,質感很好。
上面寫著「長恆實業集團」,他的名字下面印著「總裁」的字樣。
長恆實業……
我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一時想不起來。
「謝謝陸總。不過我可能沒什麼需要幫忙的。」
我沒有去碰那張名片。
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尤其是陌生男人。
陸景深似乎預料到我的反應,他微微笑了一下,並不強求。
他將名片輕輕放在桌角。
「沒關係,就當是多認識一個朋友。」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好像又大了。安小姐待會兒怎麼回去?」
「我住附近,走回去就好。」
「好。那就不打擾你了。」
他頷首示意。
「再見,安小姐。」
「再見。」
他轉身離開,高大的身影推開茶餐廳的玻璃門,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我低頭,看著桌角那張純白色的名片。
「陸景深」三個字印得清晰有力。
趙茜的朋友?
長恆的總裁?
巧合遇到?
我心裡划過一絲疑慮。
我將名片收進包里,並沒有打算聯繫他。
外面的雨聲漸漸大了,敲打著玻璃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