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某個人,最大的遺憾。」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的偽裝。
終於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你……真的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果然猜到了。
我點了點頭。
從身後拿出了那本被我翻了無數遍的日記。
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的廚藝血淚史,我都看完了。」
謝聿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看著那本日記,像是看到了什麼燙手的山芋,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副高冷霸總的派頭,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心事被公之於眾的窘迫和慌亂。
「我……你……」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我不再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遞到他嘴邊。
「嘗嘗吧。」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看看我的答卷,能不能及格。」
他愣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筷子上的排骨。
良久,他才微微張開嘴,笨拙地將那塊排骨吃了下去。
在他咀嚼的那一刻,我看到。
他的眼眶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了桌面上。
謝聿遲又哭了。
這次沒背對著我。
有那麼難吃??
「怎麼了?不好吃嗎?是太酸了還是太甜了?」
肯定是涼了!
味道不好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咀嚼著。
然後將那塊排骨咽了下去。
接著,他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我。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岑絮。」
他說,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用了,是個膽小鬼?」
我的心,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伸手。
輕輕地擦掉了他臉上的淚。
「不會。」
我看著他,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有個笨蛋,為了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我只覺得,他超厲害。」
話音剛落,謝聿遲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溫熱的淚。
浸濕了我肩膀的衣服。
他還在哭。
好像止不住。
「對不起……」
「那本日記我之前帶去過學校里,蘇月肯定是不知怎麼看到了……」
「害你受這無妄之災……」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岑絮……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不該裝不認識你,不該對你說那些難聽的話,不該用那種方式逼你走……」
「……謝氏的規劃里有這片區域,我怕是別人來,你更承受不住,還不如我來,至少,我能光明正大偷偷看你……」
「我就是個笨蛋……我搞砸了所有事……」
「我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像個做錯了事。
急於向大人承認錯誤的孩子。
我只有一個念頭。
周晴那個母胎 solo 竟然猜對了!
這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收了謝聿遲的好處!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所有的委屈、不解、憤怒,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我抬起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就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謝聿遲。」
我輕聲說。
「你沒有搞砸。」
「你做得很好了。」
「你做出了最好吃的菜,也成為了最厲害的人。」
「而且……」
我頓了頓,踮起腳尖,在他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輕輕地說:
「你當年的暗戀,成功了。」
19
我的話,像一個神奇的開關。
瞬間止住了謝聿遲的哭聲。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桃花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你……你說什麼?」
「我說……」
我看著他,重複了一遍。
「謝聿遲同學,你的暗戀,成真了。」
下一秒,我被他更緊地擁入懷中。
然後,我稍微推開他的懷抱,踮起腳尖,吻向了我肖想已久的唇。
他呆愣片刻,然後把我抱得更緊。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
一開始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生澀。
但很快,就變得炙熱而深情。
像是積壓了整個青春的愛意。
在這一刻,盡數噴薄而出。
直到我們都有些喘不過氣,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我。
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眼裡的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
「岑絮。」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我的名字。
仿佛怎麼也叫不夠。
「岑絮,岑絮……」
「我在呢。」
我笑著回應他。
「當年,你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問出了那個盤桓在我心底很久的問題。
「畢業那天,我回頭想找你說話,你的座位已經空了。」
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裡的笑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我不敢。」
他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怕你知道了,會覺得我是個變態。也怕……被你拒絕。」
「畢業聚餐那天,我看到張揚跟你告白了。」
他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你雖然沒答應,但你笑了。我以為……你喜歡他那樣的。」
張揚?我們班的體育委員。
一個陽光開朗的肌肉男。
我確實對他笑了,因為他告白的時候,同手同腳。
緊張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我覺得很好笑。
原來,就是那個無心的笑容,讓他誤會了這麼多年。
「所以你就跑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給自己判了死刑?」
他沉默著,算是默認了。
我真是要被他氣笑了。
「謝聿遲,你是不是傻?」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一臉認真:「是。」
我:「……」
行,你贏了。
「所以,賭約是我贏了,對嗎?」
我歪著頭問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是,你贏了。」
「不僅是賭約。」
他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連我,都是你的了。」
20
我和謝聿遲在一起了。
過程有點沙雕。
他吻完我之後,就一直紅著臉。
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不敢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掌握主動權。
「謝聿遲,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老實回答。」
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第一,你是不是現在還喜歡我?」
「……是。」
聲音小得像蚊子。
「第二,喜歡多久了?」
「從……從高二那年,你幫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筆開始。」
我愣住了。
那麼早?我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第三,以後還敢不敢凶我了?」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四。」
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
「你那本菜譜日記,還有沒有續集?」
他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有……有。」
他帶我去了趟他家。
從書房裡又抱出來三大本。
我翻開一看,好傢夥,從中華八大菜繫到世界各國美食。
應有盡有。
最後一頁依舊貼著我的照片,是我前幾天發在朋友圈的自拍。
下面寫著一行字:
「她好像瘦了,以後要每天給她做好吃的,把她養胖一點。」
我看著他那副純情又害羞的樣子。
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高冷學神、霸道總裁。
都是他的偽裝。
在我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會因為我一句話就臉紅心跳。
會因為做不好一道菜就委屈到掉眼淚的。
小哭包。
21
周晴知道後呲著大牙笑得可樂了。
「天可憐見!我比竇娥還冤!我絕對絕對沒收謝聿遲的任何好處!」
「那你怎麼這麼高興?」
「我高興是因為我覺得我不適合干策劃了,我適合去寫愛情劇了!」
……
從那天起,謝聿遲這個「監工」。
正式下崗,轉正成了我的專屬廚師兼黏人男友。
他撤銷了在「拾光」對面開「遲宴」旗艦店的計劃。
反而把他的整個後廚團隊。
都搬到了我的小破店裡來「技術扶貧」。
美其名曰:
「為了提升餐飲行業整體水平,進行的技術交流。」
於是,大學后街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一群穿著頂級廚師服,能把白菜雕成鳳凰的大廚們。
每天圍在我的小廚房裡,研究怎麼把可樂雞翅做得更入味。
怎麼把麻婆豆腐燒得更嫩滑。
而他們的頂頭大 BOSS,那個傳說中日理萬機的餐飲大亨謝聿遲。
則是繫著一條粉色的、印著小熊維尼的圍裙,每天樂此不疲地給我做三餐。
「拾光」的名氣,徹底打了出去。
不僅因為我們有謝氏集團的團隊坐鎮。
更因為我們那個獨一無二的「暗戀成真」菜單。
每一道菜,都由謝聿遲親自復刻。
「笨蛋男友的可樂雞翅」和「天才男友的可樂雞翅」並排出售。
價格一樣。
前者是故事,後者是味道。
「學霸男友的麻婆豆腐」。
旁邊會標註出精準到 0.1 克的配料表。
「暖男男友的奶油蘑菇湯」,則會附贈一張小卡片。
上面寫著:「天冷了,多穿點。」
而那道「糖醋排骨」。
成了我們店的非賣品。
只送給來我們店裡講述自己暗戀故事的客人。
我們聽了許多故事。
有酸澀的,有甜蜜的,有無疾而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