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神秘地眨了眨眼。
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接下來的三天。
我把自己鎖在了廚房裡。
焯水,還是直接炸?
用冰糖,還是白砂糖?
糖和醋的比例。
到底應該是多少?
我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第一鍋,糖放多了,甜得發齁。
第二鍋,醋放早了,酸得倒牙。
第三鍋,火候沒掌握好,排骨炸老了,硬得像石頭。
廚房裡堆滿了失敗品。
整個餐館都瀰漫著一股糖醋味。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手上也被熱油燙了好幾個泡。
但我沒有放棄。
每一次失敗,我都會仔細記錄下原因。
然後調整配方,重新再來。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成功。
我不僅是為了贏得賭約。
更是為了回應那本日記里……
那個少年跨越了整個青春的執著。
他為了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
我為什麼不能為了他,做出一次完美的糖醋排骨?
這三天,謝聿遲沒有再來打擾我。
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每天早上,我的門口會準時出現一份營養均衡的早餐。
每天晚上,我倒掉的廚餘垃圾,第二天早上都會消失不見。
有一天深夜,我累得在桌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給我披上了一件外套,帶著熟悉的木質香氣。
我沒有睜眼,只是在心裡偷偷地笑了。
賭約的最後一天,終於到了。
經過了無數次的失敗。
我終於做出了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糖醋排骨。
排骨炸得外酥里嫩,均勻地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醋汁。
顏色是誘人的琥珀色。
撒上一點炒香的白芝麻,和幾根翠綠的蔥絲。
酸甜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我嘗了一口。
酸度、甜度、鹹度都恰到好處。排骨的肉汁被完美地鎖在裡面,一口咬下去。
先是糖衣的微脆,然後是排骨的酥軟。
最後是滿口的肉香和酸甜交織的復合味道。
就是這個味!
我成功了!
我激動地把這盤完美的糖醋排骨端了出去,放在了餐廳最中間的桌子上。
然後,我給謝聿遲發了一條簡訊。
「謝總,開獎時間到了。」
15
謝聿遲來得很快。
我抬頭,看到謝聿遲站在門口。
但有點奇怪。
他好像喝了酒。
白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露出一小片精緻的鎖骨。
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染上了水汽。
泛著紅,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
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
「岑絮。」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走到我桌前。
目光落在我面前那盤糖醋排骨上。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你……」他指著那盤排骨。
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
又心疼又好笑。
我夾起一塊排骨,遞到他嘴邊。
挑了挑眉:
「謝總,要嘗嘗嗎?我新學的,糖醋排骨。」
他沒有張嘴,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眼眶越來越紅。
然後,在我的目瞪口呆中,這個身價上億、叱吒風雲的餐飲大亨。
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
豆大的眼淚。
「啪嗒」一下。
就掉了下來。
砸在了我手裡的那塊排骨上。
我:「……」
不是吧阿 Sir,這就哭了?
16
我徹底懵了。
我設想過無數種場景。
設想過他會震驚,會慌亂。
會故作鎮定,甚至會惱羞成怒。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哭。
而且是這麼……委屈巴巴地哭。
他就像個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小孩。
站在那裡,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也不說話,就用那雙濕漉漉的、泛紅的眼睛看著我。
控訴著我的「罪行」。
我手裡的排骨還舉在半空,沾著他的眼淚。
一時間是喂也不是,收也不是。
尷尬得我腳趾摳地。
「你……你別哭啊。」
我乾巴巴地安慰道。
「多大個人了,哭什麼啊。」
不說還好,我一說,他哭得更凶了。
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順著他俊美的臉頰滑落。
我徹底沒轍了。
「行行行,你別哭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胡亂地去擦他的臉。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就是……想逗逗你。」
我的指尖碰到他微涼的皮膚。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哭聲也戛然而止。
他任由我給他擦眼淚,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一顫一顫的。
像蝴蝶的翅膀。
「你……」
他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地開口。
「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
他又問,聲音里充滿了自嘲。
「一個暗戀了你那麼多年,連一道菜都學不好的笨蛋。」

「不是!」
我急忙否認。
「我沒覺得你好笑,我就是……」
我就是什麼?
我就是覺得你裝模作樣的高冷樣子太欠了。
想戳破你的面具看看你真實的反應。
這話我說不出口。
「我就是……覺得你很厲害。」
我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能把菜做得那麼好吃,很厲害。」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
「不好吃。」
他低聲說,聲音悶悶的。
「一點都不好吃。我做的所有菜,都沒有給你嘗過,就都不好吃。」
我的心,
像是被針尖狠狠扎了一下。
酸澀和心疼,瞬間淹沒了我。
原來,我在他心裡這麼重要哇。
17
他醉得厲害。
最後還是我聯繫了他的助理才將他抬回了家。
自然,他也沒吃上排骨。
第二天中午,他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昨晚的事情。
我略過了他吧嗒吧嗒哭的場景。
只說半道我臨時有事,沒見到他。
「岑絮,那我現在過去。」
他此刻應該是醒酒了。
不出十分鐘,謝聿遲就來了。
他推開門。
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盤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
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那盤排骨。
眼神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有一種……被戳穿心事的倉皇。
「這是……」
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沙啞。
「我憋的大招。」
我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總,我最後的答卷,請您品嘗。」
結果筷子剛拿起來,門口的風鈴叮噹。
來人了。
是蘇月。
16
她一身精緻的小香風,打扮得精緻又日常。
戴著大大的墨鏡。
她進來後,直奔謝聿遲而去。
「聿遲,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狠心,我的代言全被你毀了!」
嗯??
有瓜?
謝聿遲看起來很不悅。
畢竟要是我。
在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吃特吃的時候。
被人打斷。
我的心情也肯定會無比差勁。
謝聿遲沒看蘇月一眼。
反倒一直盯著我。
他拉過我的手,將我按到一旁的椅子上。
然後在我耳邊輕聲開口:
「別怕,我來處理。」
聽起來溫柔得要命。
蘇月索性摘了墨鏡。
嘔吼,怪不得戴墨鏡。
原來黑眼圈頂得上大熊貓了。
她哭得眼線都花了。
怎麼,大明星的化妝品不防水?
看起來不怎麼美貌了。
謝聿遲開了口。
他站在蘇月面前,眉毛皺到一起。
「蘇月,你哪來的膽子害岑絮的?」
「我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傷害,你怎麼敢的?」
謝聿遲背對著我。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像是,哭了??
17
我覺得不能錯過。
上次見他哭,是他醉了,天爺!
這次他可是完全清醒著的!
我起身,繞到他面前。
他慌裡慌張地開始往臉上抹了幾把。
電光火石間,我仍舊是看到了他眼睫毛上的淚珠。
這人,真哭了?
蘇月目瞪口呆。
謝聿遲又背對著我開了口:
「你怎麼知道日記的那些事?我不清楚。雖然你跟我同一所大學,但你該明白,我珍視的人不是你,另有其人。」
「你反倒藉此誣告他人。蘇月,謝氏集團再不和你有半分牽扯!」
蘇月沒了聲響。
原來是在憋大招。
她對我罵罵咧咧:
「岑絮!你個一事無成的人,憑什麼得到聿遲的喜愛!」
「大學裡,明明是我跟聿遲最般配!」
……
我:……
謝聿遲怒了。
他喊來他的助理,將蘇月拖了出去。
「你等著被告吧!」
謝聿遲聲音低沉。
等店裡恢復清凈後,他又背著我往臉上抹了幾把。
然後轉身面對我。
18
然後他緩緩地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盤排骨,仿佛那不是一盤菜,而是承載了他整個青春的紀念碑。
「為什麼……是這道菜?」
他忽略了剛才的一切,轉移話題。
他輕聲問,像是在問我。
又像是在問自己。
「因為,這是我最喜歡吃的菜。」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