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菜,都來自這本日記。
每一個故事,都關於那個笨拙又深情的少年。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一種愛,叫「我為你學做菜」。
我開始研究日記里的每一道菜。
不得不說,謝聿遲不但讀書好,做菜也有天賦。
真是個天才。
日記的後半部分,簡直就是一本大師級別的烹飪秘籍。
他對食材的處理、火候的把握、調味的配比。
都有著近乎偏執的精準和獨特的見解。
我按照他的心得,一道一道地復刻。
「她不愛吃薑,所以這道菜的姜要先用油煸出香味再撈掉。」
「她喜歡芝士拉絲的感覺,焗飯的馬蘇里拉要多放,但不能蓋過海鮮的鮮味。」
「檸檬水的甜度,三勺蜂蜜是她的最愛。」
我一邊做,一邊笑。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這個傻子,他觀察得該有多仔細。
才能把我的喜好記得這麼清楚?
可我眼眶紅著紅著就更紅了。
一想起如今的謝聿遲每天盯著我。
我就氣得眼睛通紅。
真是時移世易,人心多變哇。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在餐館門口的小黑板上。
寫下了今日特供:
【笨蛋男友的可樂雞翅】
【售價:28 元】
【附贈故事:這是一個純情男孩第五次嘗試做可樂雞翅,終於沒把廚房燒掉的故事。雖然有點咸,但充滿了「我一定能學會」的決心。】
我剛寫完,謝聿遲的車就停在了門口。
他走下車,看到黑板上的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震驚和慌亂。
「你……」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朝他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
「謝總,早啊。要不要嘗嘗我新開發的菜品?」
11
謝聿遲死死盯著小黑板上的字。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
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岑絮,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
我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們店小,得有點特色才能吸引顧客嘛。我覺得這個『笨蛋男友』系列就挺有噱頭的。」
「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指著黑板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誰准你用這個的?」
「這需要誰批准嗎?菜譜是公開的,故事是我自己編的,又沒指名道姓。」
我理直氣壯。
我就是故意的。
你不是裝不認識我嗎?
不是裝高冷霸總嗎?
我就把你最隱秘的心事,變成我餐館的宣傳噱頭。
讓你抓耳撓腮。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這是一種很幼稚的報復。
但我心裡爽透了。
謝聿遲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
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亂七八糟。」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餐館的門都沒進,直接上車,一腳油門。
邁巴赫絕塵而去。
我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得意地哼了一聲。
小樣兒,
跟我斗?
然而,我高興得太早了。
「笨蛋男友的可樂雞翅」並沒有給我帶來想像中的火爆生意。
一整天,只有三兩個好奇的路人點了這道菜。
「老闆娘,你這故事挺有意思,但這雞翅……是真有點咸啊。」
「確實,跟我自己在家第一次做的一個味兒。」
「故事給滿分,味道……友情分吧。」
我欲哭無淚。
我忘了,日記里寫得很清楚。
這是第五次嘗試的版本。
特點就是「有點咸」。
我為了忠於「原著」。
還真就多放了半勺鹽。
我真是個商業鬼才。
晚上關門的時候,我看著那慘不忍睹的營業額。
再次陷入了沉思。
光有噱頭不行,味道才是王道。
可是,日記後面那些堪比米其林大廚的菜品……
做法複雜,食材講究,以我現在的水平和餐館的條件。
根本復刻不出來。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決定出去走走,透透氣。
剛走出餐館沒多遠,我就看到了一家燈火通明、門庭若市的餐廳。
餐廳的招牌,是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遲宴」。
喲呵,正是謝聿遲集團旗下的高端餐飲品牌。
好巧不巧。
就開在我那店的斜對面,不到二百米。
我站在陰影里。
看著「遲宴」門口絡繹不絕的豪車和衣著光鮮的客人。
再想想自己門可羅雀的「拾光」。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湧上心頭。
我和他,
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遲宴」里走了出來。
是謝聿遲。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香檳色禮服、身姿窈窕的女人。
那女人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我認得她,是最近很火的一個女明星。
姓蘇。
謝聿遲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也沒有推開她。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地疼。
原來,他今天提前離開。
是為了陪女明星吃飯。
也是,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餐飲大亨。
身邊圍繞的自然是這樣光彩照人的女人。
又怎麼會執著於從前那虛無縹緲的暗戀呢?
只怕只會覺得那是失敗的從前吧。
那本日記,或許真的只是他青春期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他早就放下了。
只有我還傻傻地把它當成救命稻草。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挫敗感將我淹沒。
我不想再看下去,轉身就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發軟,才停下來,扶著路邊的牆大口喘氣。
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為什麼要哭?
我有什麼資格哭?
我跟他,明明什麼關係都沒有。
太矯情了啊!
我正哭得傷心。
一個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幾分焦急的聲音。
在我身後響起。
「岑絮?」
我猛地回頭。
謝聿遲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上來。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額角帶著薄汗,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跑過來的。
「你哭什麼?」
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要你管!」
我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不想讓他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是不是因為……那個雞翅?」
他小心翼翼地問。
「什麼雞翅?」
「笨蛋男友的可樂雞翅。」
他一字一頓,說這幾個字的時候。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以為我是因為菜賣不出去,急哭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是啊。」
我破罐子破摔,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我辛辛苦苦開發的菜,沒人欣賞,我太難過了。」
我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嘲諷我幾句。
沒想到,他沉默了片刻,居然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我。
手帕是純棉的。
帶著和他身上一樣的木質香氣。
「別哭了。」
他的聲音低沉又笨拙,帶著一絲哄勸的意味。
「那個雞……雞翅,其實……沒那麼難吃。」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和那雙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眼睛。
心裡的委屈忽然就散了。
原來,這個高高在上的謝總。
還是那個會因為一句話就臉紅的少年。
他根本沒變。
12
那一晚,我一個勁兒地在街上溜。
謝聿遲就緩緩跟在後面。
我沒主動問那個女明星。
他卻主動說了。
「蘇月是謝氏集團的品牌代言人,剛才她是來拍宣傳視頻的。」
「哦。」
我沒再接話。
不知道什麼時候,謝聿遲的腳步跟了上來。
我們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誰都沒有說話。
但感覺卻並不壞。
「那個……雞翅……」
快到餐館門口時,他忽然開口。
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不自然。
「鹽,可以少放一點。還有,炒糖色的時候,要用冰糖,小火慢熬,不然會發苦。」
我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他。
他這是……在指點我?
「還有,收汁的時候要快,不然雞皮就不脆了。」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口氣說了很多。
從選材到火候,再到調味,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那本日記里沒有寫到的。
或許是他後來無數次練習中自己摸索出的經驗。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暖洋洋的。
他嘴上說著「亂七八糟」。
卻在我最需要的時候。
把他的獨家秘訣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明知故問。
他身形一僵,眼神又開始飄忽:
「我……我是做餐飲的,懂這些很正常。」
「哦~~」
我故意拉長了聲音。
「我還以為,你也是個『笨蛋男友』呢。」
他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快步走到我前面,丟下一句:
「我單身,別抹黑我!」
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口是心非又純情的傢伙。
第二天,我採納了謝聿遲的建議。
推出了改良版的【天才男友的可樂雞翅】。
這次,我用了冰糖炒糖色。
雞翅外皮焦香酥脆,內里鮮嫩多汁。
咸甜適中,味道好得讓我自己都想哭。
為了配合「天才」人設。
我還附贈了新的故事:
「經過 99 次失敗後,那個笨蛋男友終於在第 100 次,做出了讓女朋友感動到哭的可樂雞翅。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笨蛋,只有不夠努力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