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總,這家店,我不讓。」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或許是那本日記給了我底氣。
又或許是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激怒了。
我不能走。
我走了,這個關於暗戀的故事。
就真的只剩下最後一頁的遺憾了。
謝聿遲的眉頭狠狠一皺,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岑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家店根本不賺錢,你守著它有什麼意義?」
「有沒有意義,是我說了算。」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而且,我不僅要守著它,我還要讓它起死回生,做成這條街最火的餐館。」
我說完,
連自己都覺得熱血上頭。
謝聿遲淺笑一聲:
「就憑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這眼神,極大地刺傷了我。
憑什麼?
就憑你為了我練了一萬次顛勺!
我心裡這麼咆哮著,嘴上卻說:
「對,就憑我。謝總要是不信,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
他似乎來了點興趣。
「一個月。」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之內,如果我能讓『拾光』的營業額翻十倍,你就不能收回這家店。如果我做不到,我立刻捲舖蓋走人,分文不取。」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下來的辦法。
謝聿遲沉默了。
他身後的助理急了,湊到他耳邊低語:
「謝總,這不合規矩。我們收購這裡是為了打造我們集團旗下高端餐飲品牌『遲宴』的旗艦店,時間很緊……」
「閉嘴。」
謝聿遲冷冷打斷他,目光卻依舊鎖在我身上。
良久,他薄唇輕啟。
吐出兩個字:
「可以。」
助理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我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但緊接著。
他下一句話又讓我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他緩緩走到我對面,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將我包圍。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什麼條件?」
我故作鎮定地問,心跳卻漏了一拍。
他漆黑的眼眸里。
閃過一絲狡黠。
「這一個月,我要在這裡,親自監督你。」
9
我實在搞不懂他的腦迴路。
親自監督?
他堂堂大老闆來我這小店親自監督。
有點離譜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折磨方式嗎?
讓暗戀自己的人每天盯著自己。
看自己如何在一個月內把一家瀕臨倒閉的餐館營業額翻十倍?
但或許,年少時的暗戀早就不做數了。
他這樣,也許就是為了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謝總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就不勞您大駕了吧?」
我試圖婉拒。
「不會。」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家店的後續開發對我很重要,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或者,你現在就認輸。」
我:「……」
我看著他那張寫著「你沒得選」的臉,咬了咬牙:
「行,謝總您請便。」
不就是監督嗎?誰怕誰!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口嫌體正的傢伙。
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晴知道這件事後,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絮啊!有戲有戲!我全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給你捋捋哈!」
「先巴巴來店裡刺探情報,然後剛想回來和你再續良緣,結果回了公司後發現公司的規劃包括你這家小店!然後霸總親自來,就是怕別人欺負了你去!」
「妥妥的強制愛劇情啊!」
「他說親自監督你,估計是想偷偷看你滿足自己的私慾!」
……
周晴還在那滿腦袋粉色泡泡。
我聽得卻頭皮發麻。
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打賭,絮啊,我賭我說得都是真的!」
……
我就不該跟周晴說這件事。
謝聿遲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
我就在餐館門口看見了他那輛騷包的黑色邁巴赫。
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
穿了件簡單的白 T 恤和休閒褲,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疏離,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靠在車門上,長腿交疊,陽光落在他身上。
美好得像一幅畫。
嘖嘖,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給了他貌美的臉,還給了他那麼多錢錢!
只是,此刻,他正用挑剔的目光盯著我手裡剛買的油條豆漿。
「這就是你的早餐?」
他皺眉。
「不然呢?謝總,現在才七點,米其林餐廳還沒開門。」
我沒好氣地咬了一大口油條。
他沒再說話,只是從車裡拿出一個精緻的保溫桶遞給我:
「給。」
我狐疑地打開,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面而來。
是海鮮粥。
蝦仁 QQ 彈彈,乾貝鮮甜,米粒熬得軟糯適口。
上面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薑絲。
我沒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謝總還兼職給難纏的釘子戶送早餐?」
「我不吃嗟來之食……」
「這是我助理買多了的。」
他面無表情地打斷我。
「倒了浪費。」
信你個鬼。
我心裡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
沒辦法,太香了。
謝聿遲就這麼在我這小小的餐館裡坐了下來。
他的助理給他從外頭剛剛停下的貨車上搬下了一個大件,送到了我的餐館裡。
一頓收拾後。
他找了個能曬到太陽卻又不是很刺眼的位置,拆開。
是一個看上去就舒服的座椅。
就是……跟我這個小店看起來格格不入。
「那個,就一段時間,沒必要吧……」
「謝總這是打算常駐?」
10
謝聿遲沒理我,在他的助理妥善安置好後。
一屁股坐了下去。
「岑小姐……這家店遲早是我的,我做什麼,不用跟你彙報。」
好好好,是是是。
萬惡的資本家!
我氣得牙痒痒。
不僅如此。
名義上是監督。
實際上就是個監工。
我掃地,
他嫌我掃不幹凈,自己拿過掃把就開始掃。
我擦桌子,他嫌我抹布沒擰乾。
他擼起袖子,就開始洗抹布擦桌子……

我試著開發新菜,他站在旁邊一直朝鍋里瞧:
「鹽放多了。」
「火候過了。」
「這道菜的邏輯就不對。」
我忍無可忍,把鍋鏟一摔:
「你行你上啊!」
他瞥了我一眼,默默拿起鍋鏟,朝我挑眉。
「看著點……」
「做事情哪有那麼容易?」
我氣得肝疼。
這幾天下來,我還有啥不明白的。
謝聿遲根本不是來監督我的,他就是來讓我認清現實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抽屜里那本滿含心酸淚水的日記本。
他是忘了個沒影。
他這是來公報私仇了!
只是我的餐館。
火了一陣子之後。
生意又開始慘澹。
后街的餐館競爭激烈,我的「拾光」毫無特色。
夾在一堆老字號中間,就像個無人問津的醜小鴨。
我開始懷疑人生。
難道我真的沒有做菜的天賦?
這天晚上。
我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餐館裡。
對著帳本發愁。
這幾天的營業額,加起來還不夠付水電費。
謝聿遲已經走了。
他每天準時九點上班,六點下班。
比我還像個打工人。
我只能找周晴吐槽,畢竟再憋在心裡,我怕我會炸掉。
我得說出來心裡才舒坦點!
苦了誰也不能苦了我的小心臟。
我跟周晴開的語音。
她最近有個案子要接,正在苦逼寫方案中,但接到我的電話她直接扔了手裡的活,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吐槽。
「絮啊,他雖然是在監工,可該乾的活都乾了哇,又擦桌子又掃地,分明是怕你累到!多麼純情的男人啊!」
「咱就得要那種實幹的男人!甜言蜜語誰不會說!聽閨閨的,准沒錯!」
「我就問你一件事,他有沒有偷看你!」
我仔細想了想。
貌似是有幾次吧,我看向他的時候,他正看向我的方向。
可下一瞬。
他就起身說我在那個方位的某某某該怎麼調整……
……
估計周晴這次看走眼了。
周晴絮絮叨叨了一會,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案子,苦哈哈地掛了電話。
「絮啊,以我看男人的眼光以及策劃了多年的愛情方案來看,絕對保真!」
「好了好了,母胎 solo 的晴啊,朕知道了,退下吧!」
掛了電話後。
我泄氣地趴在桌上,又想起了那本日記。
我拉開抽屜,再次翻開它。
看著那一頁頁從笨拙到精湛的記錄。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謝聿遲不是天才。
他的成功,是用無數次的失敗和汗水換來的。
是為了一個人,練習上萬次顛勺的執著。
而我,才失敗了幾天,就想放棄了?
不行。
岑絮,你不能認輸!
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涌了上來。
我合上日記,重新系上圍裙。
不就是營業額翻十倍嗎?
不就是讓謝聿遲刮目相看嗎?
我做得到!
我決定,就從這本日記開始。
我要開一個「暗戀」主題的菜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