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習慣用一本書占座,等我選完書回來。
桌上總會「恰好」出現幾本與我專業課相關的參考書。
我以為是上一個離開的同學好心留下的。
「我的天!」
周晴終於消化完這個事實,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
「這不就是現實版暗戀天花板嗎!你還等什麼?他現在功成名就,採訪里那話明顯就是說給你聽的,念念不忘啊!沖啊姐妹!」
3
沖?
一來謝聿遲現在可是商業大腕了,怎麼可能還記得我這個小蝦米。
二來,我重重嘆了口氣。
過期糖,終究是過期了。
眼下,我還是把我的店開好吧。
畢竟,溫飽要緊。
周晴一臉落寞。
Buer,
她落寞個啥。
好歹我也算是個當事人,我都沒落寞。
她落寞個什麼勁。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妹,先讓我把店盤活,我都快吃不起飯了……」
周晴一臉懂我的表情。
「絮絮,放心飛,晴晴我永相隨!」
「不過,我說絮啊,你會做飯?」
她這問題問得好。
我的母上大人難道沒考慮過?
或者她以為廚師不會走?
結果人家廚師當天就摘下了廚師帽,長舒口氣走了。
我本來是想招個廚師的。
不過現在一想,著實是一點特色也沒有。
店多半會黃。
我瞅了眼桌上的日記本。
計上心來。
「姐妹,瞧好吧。」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餐館的改造中。
既然盤下來了,總不能讓它真的倒閉。
我請人重新粉刷了牆壁。
換了嶄新的桌椅,菜單也得換。
我按照日記本上的心得,預備著一道一道地復刻。
反正日記的主人已經把所有坑都踩了一遍。
我只要照著他最終成功的版本做,味道肯定不會差。
而且,這背後還有一個該死的、甜美的、讓人心痒痒的故事。
這不就是妥妥的成功食譜?
我關起門來摸索了一個多月。
終究是有了點起色。
我把做好的菜品拍照發朋友圈。
配上一些矯情的文字。
「今日限定: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
「全世界最好吃的可樂雞翅,不接受反駁。」
「這碗蓮藕排骨湯,有思念的味道。」
我低估了社交媒體的威力。
我的大學同學群里。
有人把我的朋友圈截圖發了出來。
「我們學校的后街,岑絮開了家餐館,大家快去捧場啊!」
「哇,這菜看著也太好吃了吧!」
「『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岑絮,你有情況啊?」
很快,就有同學來店裡光顧。
他們吃過之後,讚不絕口。
又在自己的朋友圈、微博、小紅書上瘋狂安利。
一傳十,十傳百。
我的小店竟然就這麼在校友圈裡……
火了。
很多人慕名而來,有的是為了情懷,有的是為了美食。
還有的,
是衝著那句「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背後的八卦。
小店的生意,奇蹟般地起死回生。
那天晚上,我正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我頭也沒抬地喊:
「不好意思,今天沒位子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到我耳邊。
「我訂了位。」
我猛地抬頭。
謝聿遲就站在門口,依舊是那副霸總打扮。
只是沒戴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桃花眼裡的情緒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我,眼神里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我來嘗嘗,『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到底是什麼味道。」
4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謝聿遲之間。
他……看到了?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我的朋友圈。
我強作鎮定,擦了擦手,從吧檯後走出來。
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不好意思,今天客滿了,您要是想吃飯,明天請早。」
謝聿遲卻不為所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一個頁面遞到我面前。
是我的微信朋友圈。
他指著我三天前發的那條「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的預定動態,下面赫然有一個紅色的「1」。
點開,是他的評論「我要預定。」
Buer!
他什麼時候加回我微信的?
畢業後他一聲不吭地消失。
微信也把我刪了。
我……完全沒注意。
「我三天前就想來,但一直在出差。」
他收回手機,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今天,我等。」
「再晚,也等。」
5
他說,他等。
那語氣,怎麼細品帶著一絲……委屈?
我一定是瘋了。
才會從他那張冰山臉上看出委……屈……來。
周圍的客人都豎著耳朵聽八卦。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能咬著後牙槽。
把他領到角落裡唯一一張空著的雙人小桌。
「您想吃點什麼?」
他裝作不認識我,我也裝作不認識他。
我把菜單拍在他面前,語氣生硬。
他沒有看菜單,目光卻一直鎖著我。
看得我心裡發毛。
「你朋友圈裡發過的,都上一遍。」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大哥,我發了十幾道菜。
吃得完嗎?
「抱歉,很多食材今天用完了。」
我面無表情地拒絕。
「那就做你今天能做的。」
他寸步不讓。
行,你狠。
我轉身進了廚房,把圍裙系得死緊。
仿佛在跟誰置氣。
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我做了三道菜。
第一道,可樂雞翅。我故意多放了兩勺鹽,咸死他!
第二道,麻辣香鍋。我把壓箱底的魔鬼辣全倒了進去,辣死他!
第三道,蔬菜粥。我連鹽都沒放,淡死他!
我親自把這三道「愛心菜」端到他面前。
謝聿遲看著眼前這三道畫風迥異的菜。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鹹得發苦的雞翅。
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接著,他又吃了一口能把人辣到升天的麻辣香鍋。
額上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最後,他喝了一口淡然無味的白粥。
像是品嘗什麼山珍海味一樣。
慢慢咽下。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我。
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把我燒穿。
我徹底傻眼了。
這人是味覺失靈了嗎?
他吃完,放下筷子,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然後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很好吃。」
我:「?」
「比我做的好吃。」
我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氣和委屈,瞬間都泄了。
6
謝聿遲好像真是來吃飯的。
吃完他付過錢就……走了。
真新鮮啊。
這件事我告訴了周晴。
她一臉看八卦的表情。
「姐妹!他還會來的,信我!」
隔了大概七八天。
謝聿遲的確又來了。
只不過,他是來斷我餐館生意的!
7
傍晚時分。
餐館的木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好,我是這棟樓的新業主。限你三天之內搬走。」
我抬起頭,撞進一雙熟悉的、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門口站著的正是謝聿遲。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半分同學重逢的喜悅。
嗯?
他不是來久別重逢的!
是來……砸我場子的!
8
我感覺自己真的像個被捉姦在床的丈夫。
抽屜里明明還放著那本寫滿他暗戀心事的日記。
而「姦夫」本人,此刻正站在門口。
說要讓我搬走!
謝聿遲明明前幾天還來吃過我做的菜。
我不信他短暫失憶了。
怎麼著,是我做的菜太難吃了。
所以他就要讓我閉店?
我氣得頭髮都炸了。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
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直視我。
「岑……岑絮?」
喲呵,
這是不裝不認識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
我默默地把放著日記的抽屜推進去。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嗨,謝總,逮著我一個人薅?」
「這世界這麼小嗎?」
小到我剛發現你暗戀我。
你就成了要趕我走的資本家。
呵呵。
謝聿遲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迅速移開。
落在了我身後那張桌子上,語氣恢復了商業談判般的冷硬:
「雖然你曾是我的同學,但這家店,我三天後要收回。這是合同,以及違約金。」
他從助理手中拿過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看著桌上的文件袋,又看看他那張寫滿「莫挨老子」的臉。
心裡的那點酸澀和悸動,瞬間被一股無名火取代。
好傢夥。
暗戀我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
現在功成名就了,就叫我岑絮。
還要把我掃地出門?
渣男!
呸!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指了指我剛簽下的租賃合同:
「謝總,不好意思。我跟前房東簽了五年合同,現在才剛開始。您單方面違約,這違約金……」
我打開文件袋,看到裡面那張支票上的數字時。
沒出息地沉默了。
好多零。
足夠我再盤十個這樣的破店。
謝聿遲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錢貨兩清,岑小姐應該沒意見吧?」
岑小姐?
我氣笑了。
「有意見,非常有意見。」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挺直了腰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