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儀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禿鷲的人是被毒殺的。

黑山虎的人卻只是中了蒙汗藥,依鐵棍的能力,他至多只能搞到這個。

若是他們醒了,我們是跑不過的。

我沉沉地吸口氣,拖起一把長刀,讓趙縈和梨兒用手蒙住眼睛。

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睜開。

然後,我走到那些山匪身邊,刀尖對準他們的胸膛,閉著眼睛用力刺了下去。

一刀,兩刀。

猩紅的血液濺到我的裙擺上,也有零星濺到我的臉上和手上。

我顧不得恐懼和噁心,機械著重複著動作,一個一個殺了過去。

我不敢慢,若是藥力不足,或他們飲得不夠多。

待他們醒了,我們三個女子怕是會落得生不如死。

觸目所及,儼然人間煉獄。

「崔……崔姑娘……」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

我這才發覺,趙縈並沒有按照我的吩咐蒙眼。

倒是梨兒老老實實捂著眼睛,渾身發抖。

趙縈臉上滿是驚恐,我以為她是見了我殺人的模樣害怕。

卻見她顫顫地伸出手,指向門口,「那邊有個沒暈透,他剛剛爬出去了……」

趙縈竟不知哪來的力氣,隨手抓起地上另一把短刀,提起裙裾追了上去。

梨兒不知發生了什麼,慌亂地跟在我們後面。

「繞路!堵他!」我啞著聲音吼道。

那山匪中了藥,腳軟身乏,我們這才勉強追上他。

山匪眼見我們將他圍堵起來,狡猾地轉了個方向,朝最膽小的梨兒沖了過去。

梨兒從頭上拔出簪子舉在身前,紅了眼,「我、我殺了你……」

那山匪遲疑的功夫,被我從後面捅了個透心涼。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我劇烈喘息著,看向一側臉色慘白如紙的趙縈,「肚子沒事吧?」

她額上全是冷汗,微微搖頭。

目光落在我血跡斑斑的手和衣服上,眼底蓄淚。

我走過去將梨兒擁進懷裡,她不禁大哭起來。

就在此時,趙縈忽然悶哼一聲,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捂著肚子滑坐在地,身下緩緩漫開水漬。

我呆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

是羊水破了。

我們手忙腳亂將她扶回新房,我和梨兒都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至多只隱約聽過婦人生產的兇險,哪裡懂得該如何接生?

鐵棍一個半大的小孩,更是茫然無措。

可我若不鎮定下來,趙縈只會更慌。

罷了。

我強壓著恐懼,吩咐鐵棍準備熱水和剪刀,讓梨兒撕下床幔塞進趙縈嘴裡,防止她咬傷自己。

然後柔聲安撫趙縈,叫她用力。

趙縈渙散的瞳孔努力想聚焦,跟著我的節奏開始嘗試。

可劇痛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幾次用力後,她眼神又開始飄忽,氣息微弱下去。

「我不行了……崔姑娘……讓我……睡一會兒……」

她氣若遊絲。

我一轉頭,驚喜道,「謝燼?你何時來的?」

趙縈聞言霎時睜開了眼,顫巍巍地抬起頭。

我托住她虛弱的後頸,咬著牙,「阿縈,用力!」

「為了你的孩子和你自己的性命,你不能睡。」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濃重的夜色。

是個女孩。

趙縈眼角流出一絲清淚。

梨兒和我,都癱軟在地。

一切歸於平靜後。

趙縈抱著懷中的女嬰,嘴角挑起一絲虛弱的笑容。

她望著我,眼中儘是感激,「崔姑娘,謝謝你。」

鐵棍畏畏縮縮地從門口走進來,「姑娘……我數過了,一個不差,都死絕了。」

梨兒抹著眼淚,抽噎著說,「小姐,我們快下山吧,這裡太可怕了……嗚嗚……」

我環顧四處。

遠處田壟依稀可辨,寨中倉房亦有不少糧食。

一個念頭在我腦中升起。

「不。」我聽見自己說,「當今天下大亂,去京城的路已絕,南下亦不知何處能容身。這山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尋常亂兵流寇不敢輕易來犯。這裡有現成的屋舍、田地,還有這些匪徒囤積的糧食物資……我們,不如就此留下。」

趙縈眼睛一亮,手探過來握住我的。

梨兒也不哭了,思索一陣後,也高興起來。

我們在山寨後山挖了深坑,將那些匪徒草草掩埋。

鐵棍哭得很兇,他告訴我們,這些匪徒殺了他爹娘,把他當成牲口使喚。

如今大仇得報,他願意跟隨我們。

11

之後,我們總算過了一段安穩日子。

可倉房之中的米糧到底不多,我們亦不知還要困在此處多久。

也許是數月、半載、甚至一年兩年……

戰爭不知何時才會結束。

我和趙縈時常遙遙望著山的那頭。

邊關刀劍無眼,謝燼是否安好。

還有裴晏清。

他那般運籌帷幄,定能……所向披靡吧。

休整幾日後,我們開始嘗試給荒廢的田地開荒。

我們讓鐵棍拿著些散銀,下山換回些最易存活的瓜豆種子,還有十幾隻毛茸茸的小雞崽。

我這雙手,第一次真正握緊鋤頭。

虎口很快磨出透亮的水泡,水泡破了,和木柄摩擦,鑽心地疼。

血水混著汗水,把鋤柄都染深了顏色。

日復一日,水泡破了又起,最終凝結成醜陋堅硬的老繭。

如此,便不疼了。

日子久了,我能熟練地劈開粗硬的木柴,設法生起濕潤的灶火,每日往返數次去山澗挑回沉甸甸的水桶。

風吹日曬。

我黑了,瘦了,肌膚也日漸粗糙。

長時間的勞作下,胳膊越發壯實了,如今單手就能提起滿滿一桶水。

腰身倒是細了點。

叫我十分滿意。

趙縈總想幫忙,可她剛剛生產,哪裡碰得了這些重活。

她心覺愧疚,只能努力用有限的食材做些好吃的來犒勞我們。

就連從小跟著我嬌養長大的梨兒,也飛快地堅韌起來,總是搶著干最累最髒的活,仿佛一夜長大。

小小的嬰孩一天天長大,取了名叫謝昭,小字安安,昭示平安。

她生得水靈可愛,我和梨兒常搶著抱她,逗她喊姨娘。

每日揉一揉她軟和的小臉,我心頭的疲憊便驅散了許多。

這天,我正在菜園裡拔草。

這批菜苗終於長起來了,我們總算不用吃野菜了。

正高興著,旁邊的草叢裡一陣窸窣,竄出一條通體幽綠的菜花蛇。

梨兒這個小丫頭平常最怕這些,尖叫一聲躲到了我身後。

我卻眼睛一亮,手中鋤頭迅疾落下,精準地將蛇頭釘在地上。

梨兒瞠目結舌。

我驚喜不已,「快!快回去告訴縈縈,咱們今晚有蛇湯喝了。她身子虛弱,奶水不足,正好補補。」

梨兒看著我毫不顧忌地直接抓起蛇屍,眼圈一紅,「小姐,你從前金尊玉貴,何曾……何曾做過這些……」

她看著我皴裂的雙手,眼淚汪汪。

我捏了捏她的臉,「傻姑娘,你以為你又好到哪裡去。」

她這才破涕為笑,用力擦了擦臉。

12

日子被勞作填滿,天不亮就要盤算當日的活計,操心米缸還能見底幾次。

還要警惕著山下的動靜,唯恐外人發覺這山上僅剩我們三個女子和一個半大的小孩。

如此一來,似乎便沒有時間去焦灼,恐慌。

但午夜夢回,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擔憂便再也藏不住了。

倘若朝廷最終傾覆,這偏安一隅又能支撐多久?

京中的爹娘如何了?戰火可曾波及?

一想到他們,心口便揪緊地疼。

如今我音訊全無,生死不知……娘親那樣愛哭的性子,不知已流了多少淚。

還有謝燼、裴晏清……

趙縈有時會默默挨著我坐下,輕輕將頭靠在我肩上。

我便也慢慢將頭靠過去。

我知她心中煎熬。

那畢竟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兒的父親。

13

我去山下採買鹽鐵時,意外在路邊救下了一名女子。

帶回寨中灌下米湯,她方悠悠轉醒。

「多……多謝恩人。」她聲音嘶啞如破鑼,掙扎抓住我衣袖,「求您……山腳下……往東五里,有個半塌的山神廟……裡面有我幾位同鄉姐妹。」

她氣息急促,幾乎語無倫次,卻竭力把話說清,「都是和我一樣的苦命人。仗打過來,男人都沒了……房子燒了,族裡容不下……我們幾個寡婦結伴逃出來,想去南邊投親。可阿柳病倒了,走不動……我們就躲在破廟裡……我怕她熬不過今夜……」

趙縈抱著已經睡熟的女兒,輕聲道,「這一路,我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女子了。失了父兄,沒了丈夫,或被家中遺棄,或自己逃出來……就像無根的浮萍。」

我們帶上鐵棍,趕在天黑前找到了那座半塌的廟。

裡面蜷縮著五個面黃肌瘦、衣著襤褸的女子,其中一人已高燒昏迷,肚子還高高隆起。

自此,寨中又添了六名姐妹。

漸漸的,竟有一個說法傳出,山裡有座娘子寨,專門收容無家可歸的苦命女子。

陸陸續續有許多女子前來投奔,我們照單全收,也嘗試立下一些規矩。

首先,來的便是姐妹。

有力氣的,一同墾荒伐木,修繕加固。

有手藝的,紡線織布,編筐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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