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瘋長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我回頭一看,身後一路都是我泥濘的腳丫子。

別人嫌我髒。

他說,腳印很可愛。

他把我的髒腳印印在潔白的衣服上,托起我的膝彎背著我一起走,黃昏是我們的背景圖,蟬鳴為我們歌唱。

回家後,他會把那件襯衫裱起來,做成一幅畫,掛在牆上。

以後我每次看到,想起的不是那一路泥濘,而是他寬闊的脊背和溫熱的掌心,回想起那個璀璨的夏天,我們浪漫地逃亡。

他的手掌攤在我眼前。

「跟我走吧。」

我攥緊的拳頭鬆開,將手緩緩放在他掌心。

被他攥緊。

他說。

「跟著我,我帶你私奔。」

我問夏晞。

「你怕不怕死?」

他說。

「我怕一個人死。」

他說。

「寶貝,我沒告訴過你,我一個人很孤單。」

「寶貝,我怕找不到你了。」

我醒了。

相愛本身有什麼罪呢?

為什麼男女之間就是送入洞房,男男之間就要沉塘。

就算我們真的罪大惡極,她們憑什麼對我們判罰。

而我為什麼要因為她們,讓我的愛人傷心落淚憔悴。

她們用言語舉起火把,將我們燃成灰燼。

那我們就不要肉體,靈魂變成一陣風,將我們的灰燼吹在一起,通往無人能擋的自由。

只要和夏晞在一起。

晚風會親吻我們的靈魂。

我問夏晞,什麼是自由。

他說。

「自由就是,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好的壞的,詆毀的誇讚的,都聽不見都看不見。」

「我很清楚,我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27

我們換了一座城市。

我按時去接受心理治療。

過了一年。

兩隻蝴蝶的案件終於落下帷幕。

偷拍,寄舉報信,造謠起鬨的人全被起訴被法律制裁。

舉起正義旗幟的是,所有相信愛、尊重生命的人。

所有相信愛,尊重生命的人。

世界上只有一種性取向,就是心之所向。

兩隻蝴蝶被埋得很近,他們的墓碑前擺滿了向日葵和糖果。

我在電視里,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她們的嘴,是世界上最利的刀刃。

她們不見血地「殺」了好多人。

被推上真正的審判台,她們也會痛哭流涕。

她們懺悔、求饒、哭泣。

可是離開的人,不需要了。

我知道夏晞為有愛的人提供了法律援助,並且準備做一輩子。

我看著夏晞朝著我跑來,捧著玫瑰花。

蔥蔥在前面開路。

他們站在光明里,朝我而來。

我曾問過夏晞。

「我們要藏起來一輩子嗎?」

他的脊背寬闊而有力量。

「不,我會讓世界知道,有些事是錯的。」

「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活著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沒有人屬於黑暗,世界總有光明。」

我記得我曾經說過。

我是一片陰鬱的荒原,譚月的離開是一場無盡的潮濕。

那夏晞是什麼呢?

夏晞是陽光,是空氣,是希望,是光明,他是滿足萬物生長的一切的光芒。他踏入荒原,撒了一片希望,可荒原就是荒原,開不出芬芳的鮮花,再怎樣努力,也只有一片野草破土,感受到了一切滋養,得以鬱鬱蔥蔥瘋長。

番外——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夏晞)

1

我第一次聽見譚郁這個名字,從譚月嘴裡。

很細微的敲門聲,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譚月侷促地站在門外,目光四處打量。

手裡拿著一本練習題,還有幾顆很漂亮的橙子。

「不好意思打擾了,夏晞,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看看這幾道題。」

「我家那小混……小郁,他上了補習班也沒聽懂這幾道題。」

「她們說,你成績很好,能不能麻煩你,我……」

我讓開路。

「進來吧。」

她顯得很局促不安,站在角落裡。

好像怕碰髒了任何東西。

我認識譚月,我聽過她的傳聞。

可是,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聽信別人嘴裡的好與壞,都很愚蠢。

但看得出來,譚月今天刻意往樸素了打扮。

完全沒有平時見到的那副艷麗逼人的模樣。

我手裡拿著練習冊,吊著的右手不方便。

我將練習冊攤在腿上,用左手留下了解題過程。

練習冊上的字跡很工整,看起來。

很像乖學生。

我說。

「譚阿姨,能給我切一個橙子嗎?我手不方便。」

譚月很想表現得很賢惠,她用水果刀,將她帶來的橙子殺得亂七八糟。

她看起來很尷尬。

「不影響口感的,真的很甜。」

橙子很甜,但真的切得很醜。

她聽不懂,但還是耐心聽我說譚郁的題。

我說。

「換個補習老師吧。」

貴的不一定是好的,這個老師講題太快了。

2

譚郁考了九十八分,譚月敲門,做賊一樣進來,給我送了一個小蛋糕。

粉色的,草莓的。

這是女孩子愛吃的吧。

我遲疑。

她囁嚅著。

「乾淨的。」

她總是偷偷地,我知道她的顧忌。

我說。

「我比較喜歡藍色的。」

她笑得溫柔。

「那我下次買藍色的。」

最後一道大題的步驟少了一步,扣了兩分。

爐灶上在燉紅燒肉。

我禮貌詢問。

「要吃飯嗎?譚阿姨。」

她堅持用了一次性碗筷。

「我沒病,我每個月都體檢,但還是……」

她嘗了一口紅燒肉,臉一紅。

「我不吃了,我可以帶一點點給我家小郁嗎?」

她眼睛很亮,眸子裡藏著很重的情緒。

「他很愛吃紅燒肉。」

提起譚郁,她的話很多。

一個沒什麼文化的漂亮女人,背下了一整篇作文。

譚郁的作文寫得很對。

「當然可以,你喜歡就帶一些吧。」

反正,我做的很多。

爸媽說今晚回來吃,我做了飯,他們又說不回來了。

我已經八十六天六小時四十八分沒有見到我的父母了。

窗外有霞光,照在譚月臉上。

她的臉上,有媽媽的光芒。

讓她的全身,都散發著溫柔。

我沒有見過譚郁。

我有點羨慕他。

3

我見到了譚郁。

該怎麼樣形容呢?

很白,很漂亮。

帶著小孩裝大人的幼稚不羈。

男生女相的好看,略長的頭髮挑染了霧霾藍,胳膊上的紋身一看就是貼的。

一身叫得出的名牌,價值不菲。

九分褲和運動鞋之間,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被譚月連踢帶踹,抿著嘴不說話。

眼神倔強。

他們從我身邊路過。

我聽見了他細弱的辯駁。

「那她先罵你的,我撕爛……啊……譚月……」

「你是壞女人呀。」

「不吃就不吃,你做飯難吃死了。」

我轉過頭,是兩個背影,他們的影子印在地上,被揉成一團。

我想到了一個詞。

相依為命。

他們的美好,開在荊棘地上。

4

譚郁砸了鄰居的窗戶,在午夜十二點。

尖叫聲,怒罵聲伴著黑沉沉的夜。

少年從我身旁跑過,心跳劇烈。

身上帶著一股溫馨的香水味。

我在譚月身上聞到過。

他踏過亮起的燈光,腳踝在塵土裡發光。

鄰居罵罵咧咧下樓,看見我時,換了面孔。

「小晞呀,你看見誰砸了阿姨家玻璃嗎?」

我搖頭。

「沒看見。」

她笑得溫柔。

「小晞學習不要太晚了,早點回家休息。」

她踩著拖鞋,跑上樓,捶打譚郁家的房門。

誰會在午夜十二點黑沉的夜裡學習?

我覺得主觀的想法很可笑。

可能哪天我打了人,她們路過都會將受害者扭送去派出所,告他意圖謀害我。

荒誕的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譚月叉著腰跟敲門的鄰居對罵。

譚郁在吃一顆蘋果,牙齒潔白,一臉無辜。

「證據呢?」

「因為這種垃圾事只有你家能幹出來。」

譚月的美甲落在人臉上。

她看見我的一瞬,朝著我搖頭。

她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就像她每次做賊一樣地敲我家的門。

譚郁將蘋果砸到了鄰居的頭上。

我想問譚郁,你知道月光照在你身上嗎?

5

我今天又沒去上學。

好學生總是有一些特權。

又或者,她們總愛給我加上濾鏡。

就算我右手已經拍片痊癒,我說我有點疼,還是能拿到假條待在任何地方。

根據昨晚星空所見,今天傍晚的黃昏會很美。

我在樓頂看黃昏。

仰頭是遼闊的天幕被撒了橙黃色的金粉,俯身是錯落的樓房,來往人群像螻蟻般忙碌。

譚月好像喝醉了,她推開厚重的鐵門。

她穿著火紅的裙子,妝容艷麗,讓天邊的火燒雲失了幾分美麗。

喝醉酒的譚月朝我擺手。

「不要叫我譚阿姨,老娘貌美如花。」

「我叫譚月。」

她彎著眼睛笑。

「小討債鬼,天天這麼叫我。」

語氣其實很寵溺,無奈得很。

「媽媽都不會叫,翅膀硬了還得了。」

她撐著護欄。

「翅膀趕緊硬吧,飛走吧,離開這個骯髒閉塞的地方。」

她絮絮叨叨,發泄一樣。

她望過來。

「夏晞?你在這裡幹嘛?」

我不過是找個美好的地方,打發無聊的時間。

我問了一個,她也許會覺得奇怪的問題。

「譚月的月,是月亮的月嗎?」

還是愉悅的悅?

其實我一直覺得,母愛應該像灑下來的月光。

但它最終會使人愉悅。

她搖頭。

「不,鄉下沒人仰頭看月亮,是月經的月。」

「他們說這是一種髒污,最好不要留下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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