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個比我年齡小的弟弟。
「好。」
「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你的畫。」
「當然可以。」
他跟著我,聽得很認真,我很少遇到真的有關心我的創作理念,思想表達的人。
我知道,買我畫的人,大多都不是為了畫。
他一口氣買了很多。
說是新家需要裝點。
我提醒,「最近的事,你有聽說嗎?」
放一個抄襲畫家的畫在家裡,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很掉價的事。
「有,但我覺得你沒有。」
我微怔,「為什麼這麼覺得?」
「因為我見過那幅《雙生》,感覺很悲傷,那應該是一個屬於你的故事。」
人類很奇怪,被誤解時銅牆鐵壁。
被理解時,卻是柔軟不堪。
「謝謝。」
「謝我的話,要不要讓我蹭頓飯?」
「啊,那太好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餐廳。」
19.
顧儀恩很善談。
不是那種,見多識廣的有錢人的喋喋不休。
是那種,像小孩子開心分享的活潑。
吐槽家裡的事情多,難搞。
人際關係頭疼。
哪裡的東西難吃。
我看著他笑,他後知後覺停下來,「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會覺得我吵嗎?」
「不會啊,我覺得,跟你說話很有意思。」
有種,很奇特的感覺。
原來跳脫出性緣關係,我也可以跟人平等輕鬆地相處。
「我最喜歡你這樣的朋友了,溫柔好看,還特別耐心。」
朋友,原來這叫做朋友。
說好的我請客,他卻買了單。
走到門口分別,我開玩笑地埋怨,「說好我請客的。」
「等下次吧,你找的餐廳真好,跟你吃飯特別開心。」
陽光下,他的笑容純真得晃眼。
我想起江隨的再三叮囑,卻也覺得他對顧儀恩的評價有失偏頗。
顧儀恩,明明是個很好的小孩。
「謝謝你買我的畫,也謝謝你請我吃飯。」
「我覺得認識你很開心。」我說。
「開心?」
「嗯,因為你人特別好。」
顧儀恩笑容不減,「也沒有很好啦。」
「等你哪天跟我做一次生意就會知道了。」
我當他是玩笑,畢竟,我哪來跟顧家少爺做生意的機會。
20.
顧斂去結婚了,季昀青去了大山里拍戲。
日子一下子沉寂下來。
我縮在沙發上,江隨收拾好了出差的行李。
手機響了一下,是顧儀恩的消息,他果然話挺多的。
看到他二叔的地中海也悄悄吐槽,「不會是家族遺傳吧,我可不要。」
我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抬頭,看見江隨正盯著我。
「誰的消息?」
「一個朋友。」
「朋友?」他皺眉,「你什麼時候有朋友了。」
「就普通朋友。」
他伸手拿我手機,我按了鎖屏,而密碼,已經不再是他的生日。
他表情很陰沉,將我從沙發上拎起。
以唇覆唇,不算是吻,更像是啃噬,嘴唇破了口,連腥甜的血液都被人卷進腹中。
他將我扔在床上,沒點溫柔。
我跪不住了,渾身是汗地趴在床上,又被人壓住。
難以掙脫。
他掐著我的脖頸,深吻,「謝蘭因。」
「嗯?」
「能讓你快樂的是什麼?」
總之不會是現在的江隨。
我嘆口氣,分不清是哪塊地方疼,總之很難受。
他沉默著退出,又伸手摸我的唇,像是某種提示。
我費力抬眼看他,無需他的提醒。
「江隨。」
「吻和愛,我都給不了別人。」
年少時的愛,是不可再生資源,消耗完了,真的就再也不會有了。
21.
我和江隨已經分居了很久。
故人身影常在心頭,但不在床畔,更不在身側。
因為就連抱在一起時,也說不清依賴更多,還是疼痛更多。
今天給管家放了假,他出門前笑著跟我說一句。
「祝您中秋節快樂。」
「嗯,謝謝。」
中秋,闔家團圓的日子。
手邊的紅酒又酸又澀,我骨子裡還是那個窮人,品不來細糠。
下樓買了六塊錢一罐的啤酒,果然更帶勁。
腦袋有些輕飄飄的,腳邊黏上一隻流浪的小狗。
「幹嘛?要吃的?那你拿什麼跟我換啊?」
它不說話,就會搖尾巴。
我仰頭喝完最後一口,看到了天上那輪圓月。
看著看著,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我討厭這種象徵幸福與團圓的節日,那樣會襯得我更寂寥更孤單。
我舉起手機拍了月亮。
群發。
第一個回的人居然是顧斂。
他發了一張照片,露出骨節上的那枚戒指和他身側的周遐。
「家宴。」
而季昀青沒有消息,光彩動人的大明星,穿梭在各大衛視的晚會裡無暇分身。
只有江隨的對話框里,我慢吞吞地打字。
「月亮好圓。」
我們有好多年沒再一起看。
啤酒瓶被扔進垃圾箱,我往回走,手機響起。
一瞬間,心臟動了一下。
卻是顧儀恩的消息。
「一個人賞月?」
「要我陪你喝一杯嗎?」
「當然,我要收費。」
我舉著手機笑笑,覺得顧儀恩真是個很有意思的朋友。
願意陪伴,甚至會開個玩笑讓我不會有心理負擔。
「來。」
腳步停下,我對那隻小狗揮揮手。
「別跟了,我帶不了你回家。」
我也只是別人帶不回家的寵物而已。
哪有流浪狗養流浪狗的,太不像話。
22.
顧儀恩帶了一瓶好酒。
落地窗前,兩個人沒正形地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誒,你怎麼沒去參加家宴?」
他笑,看著我,那雙澄澈的眼睛裡說不出的暗流涌動。
「因為我更想來找你玩。」
「我很期待你給的報酬。」
我被他逗笑,「我家裡,看得上什麼,顧公子隨便挑。」
兩人談天說地,又看完了一部喜劇電影。
「那個男主長得好像窩瓜成精了。」
引得我開始笑,笑到岔氣,我捂著肚子滾在地上。
「好了好了別說了,笑得難受死了。」
他背靠著沙發,也發出一聲脆朗的輕笑。
漸漸靜下來,我在地毯上躺了會,才仰頭看他。
「謝謝,我其實,沒什麼朋友。」
「也沒什麼人會陪我看這種弱智電影。」
「所以能跟你成為朋友,你能來找我玩,我覺得很開心。」
發自內心地為我人生中有第一個朋友而開心。
他垂眸盯著我,拿過了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陪你的這杯,我喝完了。」
語調有些微妙的下沉。
我還是笑著的,「那顧大少爺要什…」
忽然,我被他俯身堵住了唇。
話音和思緒陡然斷裂。
我用盡全力伸手推他,被他一把攥著手腕。
更緊地按住。
「顧儀恩!」
憤怒和厭惡沖昏了我的頭腦。
那種情緒里,溢滿被愚弄的失望。
他垂眼,擦了一下被我咬出血的唇。
「謝蘭因,我早說過了,最好不要跟我做生意。」
23.
和顧儀恩這種身份的人睡一次,我不吃虧。
可我就是無比抗拒,從心底里抗拒。
有很多個瞬間,他輕鬆地跟我談天說地的瞬間。
我是真的以為我有了一個好朋友。
冷汗濡濕了我的發,我被他釘住,怎麼也逃不掉。
只好死死把臉埋在枕頭上,被他掐著脖子抬起來。
我咬著牙躲,「我不跟人接吻。」
「我為什麼要遵守你制定的規則?」
說著,一隻手指從我嘴角探了進來,卡住了我的牙齒。
留出一道小縫。
緊接著濕潤的舌尖滑入。
糾纏,掠奪,里外每一寸。
我痛苦地在他身下掙扎,身心都備受煎熬,像案板上瀕死的魚。
怎麼都沒有一口續命的氧氣。
「不…不能…」
「可以。」他拿開我捂住小腹的手,在那塊壓了壓,引得我尖叫著掙扎。
「不會死。」
我痛到要瘋了,整個人像是在水裡泡過。
意識不清,腺體被他俯身輕舔。
手指抽搐了一下,沒力氣再抬起。
窗外雷聲壓過高亢的慘叫,腺體被人死死刺穿,瘋狂地灌入信息素。
完全超過我承受的範圍。
他吻住我,帶著一點血腥味。
「別亂動了,永久標記的過程,停不下來的。」
「別讓自己受傷了,嗯?」
鼻腔里的玉蘭香濃烈了無數倍。
我的身體被滾燙灼傷,卻找不到一絲逃離的可能。
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終於,我被揉碎在黎明來臨前。
24.
痛楚將我喚醒。
我還保持著緊緊縮成團的姿勢,這樣能讓小腹的疼痛減弱一些。
顧儀恩在窗邊接電話,沒發現我醒了。
「查到了?」
「二叔?」他微蹙了一下眉頭,看起來有些疑惑。
那神情配上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真是有種說不出的純良。
偏偏說的話跟氣質完全不搭。
「知道了,先抓起來吧,動靜小點。」
「嗯,留個活口,我有些事還想問問他。」
電話掛斷,他望著窗外出了片刻神。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忽然被他攥取了目光。
眼神直勾勾地朝我望來。
四目相對,我心臟陡然一跳,昨晚那種極盡破壞欲的瘋狂和暴力讓我頭皮發麻。
靈魂深處,恐懼戰慄。
「醒了?」
「你怎麼可以…標記我。」
「我想,為什麼不可以?」
「你簡直…」我不敢對他說出太激烈的話。
無論是本能恐懼,還是社會地位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