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一手肘擊中司機太陽穴,一手去拉方向盤。
靠近機場,公路兩側都是田地,車子在我猛拽方向盤後一個急轉,一頭扎進了田地間。
我一手錘司機一手拽方向,嘶聲召喚手機,「嘿嘿嘿,Siri!撥打 110!!」
「救我啊,警察叔叔!!我快嘎了!!」
13
比警察叔叔來得更快的,竟然是季源洲。
我半趴在駕駛座上,看著車外與我並駕齊驅的黑勞兒,很是震驚,「你怎麼在這兒??」
季源洲難得拋下那高高在上的矜貴,單手握著方向盤揚聲喝道:「想辦法看能不能踩到剎車!」
我急得滿頭大汗,「不行!我腳過不去!頂多讓他把油門鬆了!」
季源洲一邊注意著前方的玉米棒子,一邊指揮我,「鬆開油門,輕拉手剎!」
我把半暈的司機極力懟開,一手控住方向盤,一手去撈他的小腿,總算鬆開了油門。
「打方向!左!!」
季源洲聲音陡然拔高,我下意識聽他的話往左拉方向盤,車身蹭著田內的土堆擦過,速度卻也由此降低些許。
我一口氣提在嗓子眼,還沒來得及吐出去,人又懵了,正前方不過兩米就是排水溝渠,我來不及轉,車子必定會翻。
千鈞一髮之際,季源洲那輛黑勞兒突然從一側斜衝出來,接著方向一打,車頭相頂,抵著我的車貼著溝渠邊打了個橫擺。
「臥槽……」
我眼睜睜看著他擠著我的車慢慢降下速,最後乾脆車子一打,貼邊頂住我的車頭,硬生生逼停了轎車。
四周霎時無聲,天地間的一切猶如黑白啞劇,只有從車內跌跌撞撞下來的季源洲是鮮活的。
我半趴在座椅之間,任由季源洲把我拽下了車,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所有的情緒猶如顫抖的碎石堵在了喉嚨間。
「怎麼樣?哪裡受傷了?!」
季源洲上下把我摸索一遍,目光難得帶上急切,「說話!」
我張張嘴卻說不出話,竭力維持神志的遊絲幾近掐斷,整個人無法控制地急促吸氣,幾乎不得呼吸。
14
季源洲也被我嚇到了,立時讓我半躺,解開了我領口的紐扣。
「葉景!看著我!呼吸!!」
好半天,我才咳出聲,一口氣總算舒出,乾咳得眼淚都止不住。
「沒事了。」季源洲也鬆了口氣,拍拍我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幫我順著氣。
我咳過勁,泄力地往季源洲懷裡一栽,半張臉都扣在他的胸前,靠著好聞的木質香味平復呼吸。
季源洲身體微僵,但沒有躲開,任由我靠了一會兒才問:「怎麼樣?好點了嗎?」
我有氣無力地說:「再讓我靠一會兒,不然我不保證起來會做什麼。」
季源洲無奈,「就你現在這樣,你還能做什麼?」
我白著臉,「強吻你。」
季源洲輕笑,「就憑現在的你?」
我沒說話,又靠著他歇了一會兒才不發軟,慢慢地直起身,看向他。
「要吻了,你準備好了嗎?」
季源洲垂眸瞧著我,眼神有些奇特,「恩將仇報是吧?」
我閉閉眼穩了穩神,片刻,呼出口氣就要起身,「算了,看看那個司……」
「葉景。」
我下巴驀然被人攥住,季源洲眼瞳微微眯起,他定定地凝視著我,目光一瞬間好似銳利的刀片,「不准拿我開玩笑,知道嗎?」
我愣了愣,正想問他什麼意思,季源洲卻已經鬆開我往車邊走去,「打 110。」
我回過神,慢吞吞站起身,「已經打了,在路上。」
季源洲「嗯」了一聲,又把司機拖了出來,摘掉對方的帽子、口罩仔細辨認。
15
他招呼我,「這是當初在我公司樓下的那個嗎?」
我湊過去看了看,搖搖頭,「那個明顯健康一點,這個都皮包骨頭了。」
季源洲眉心蹙起的褶皺更深了,他撩起司機的衣服看了看,低聲道:「他快死了。」
我怔住,「什麼?」
季源洲指了指,「針孔,他應該是做過腹膜透析,不止一次。」
我道:「尿毒症嗎?」
季源洲站起身,「不確定,但他肯做同歸於盡的事,就表明他八成是活不久了。」
說著,他看向我,「現在唯一需要確定的,是他為什麼會找上你。」
警察很快趕來,聯繫拖車帶走了兩輛事故車。
我們三人則都去往醫院接受詳細檢查。
「你是沒有痛覺嗎?」我看著季源洲血淋淋的肩膀,心底很不是滋味,「怎麼劃得這麼厲害啊。」
季源洲卻渾然不在意,簡單縫合後便要回公司。
「你沒聽見醫生的話嗎!」我趕緊跟住他,「你現在就是要多休息!」
季源洲無奈,「我只是劃了個口子,不是缺胳膊少腿。」
「那也不行!」我又不敢隨便動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扯住他一小截袖口,把人往車上帶。
「我聯繫了保鏢,他們很快就過來,你回去休息。」
季源洲蹙眉,「葉景……」
「算我求你了!」我站在車后座旁,打開車門,眼巴巴地瞧著季源洲,「求求你了。」
季源洲動作一頓,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伸手。
我以為他是怪我多管閒事又想給我一拳,強忍著沒躲,只閉了閉眼,扯著嗓子道:「你就算……」
聲音猛然一滯,我感受著眼下的溫熱,驚訝地睜開眼。
季源洲的手指撫在我的眼下,溫暖的指腹輕輕一擦,細小的疼痛霎時傳來。
「破了個小口子。」季源洲抬眼,漆黑的瞳仁深不見底,「記得擦點藥。」
話落,他側過身,彎腰進了后座。
……
16
坐在車裡,我整個人還有點神思恍惚,系統說話我都沒聽見,直到電子音拔高兩個度。
【宿主!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我沒應,腦門貼上車窗,喟嘆一聲,總算找到了降溫的渠道。
系統嘆,【你慘了,你墜入愛河了。】
我也嘆,「他跟個天降神兵似的,不墜入才很難吧?」
【那你應該抓緊悸動更進一步啊!他傷了肩膀肯定生活不好自理,你去幫忙啊!做個飯、洗個澡什麼的,直接本壘打!】
系統越說,我臉越紅,到最後,我感覺車玻璃都要被我的餘溫點燃了。
「這,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你還活不活了?】
我咬牙,「行吧!」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便主動上門了。
休息日,季源洲也沒去上班,看到我還有點驚訝,「你怎麼來了?」
我提著大包小包,「來當田螺小子。」
「……什麼?」
我改口,「來照顧你吃喝拉撒。」
瞧著空空蕩蕩的雙開門冰箱,我整個無語,「你是準備直接把自己餓死,省得別人來殺嗎?」
季源洲掏了瓶冰水出來,「沒什麼想吃的。」
我一把奪過冰水,沒好氣地瞪他,「剛起床喝什麼冰的,燒點水,我帶了蜂蜜,兌蜂蜜水喝。」
季源洲任由我奪走了水瓶,沒說話。
我站在冰箱前,把帶來的各種食物分門別類地放好,「這些……」
話語驀地頓住。
季源洲靠在不遠處的碗櫃旁,黑瞳比平常任何時候都要深邃,一眼就將人攥入其中,不得掙脫。
我被他的目光抓牢,瞬間竟忘記了自己的話語,只得呆呆地看著他。
17
直到開水壺「嗚嗚」的聲響打破凝滯的沉靜。
「那個,水、水好了。」我別開眼想去抓水壺,卻因為心慌意亂差點握住壺嘴。
手掌被溫熱寬厚得另一隻手掌一把攥住,季源洲看著我,微微垂頭,黑色睫毛根根分明。
明明是近乎曖昧的距離,卻被他瞧出了一種不動聲色的觀望感。
「去坐著。」他低聲道,「剩下的我來。」
片刻後,季源洲端著水杯過來了。
「謝謝。」我接過水杯,悄悄吐出口氣,「傷口怎麼樣?」
季源洲抿了口水,「還好,昨天洗完澡稍微有點疼,其他沒什麼。」
我一聽就急了,「大夫囑咐了三天不能沾水!你怎麼回事啊?」
季源洲沒什麼所謂,「沒什麼感覺。」
我對這人對於痛覺的感觸不抱任何信心,直接道:「脫衣服。」
季源洲一怔,眸色微沉,「什麼?」
我瞧著他,很無辜,「看看傷口不行嗎?」
季源洲回望著我,慢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把杯子擱在茶几上,清脆的「咔噠」一響,像是按下了某種開關。
「可以。」季源洲的手指摸上領口的第一顆紐扣,修剪整齊的指甲輕輕磕在貝殼扣的邊緣,輕巧一笑。
「不過,我不保證,脫下來後不會做什麼。」
這話聽起來有點耳熟,我微愣,頂著發紅的耳尖笑。
可等到季源洲脫下睡衣,我卻什麼旖旎心思都沒有了。
18
瞧著他肩膀處微微紅腫的傷口,我只想把這不遵守醫囑的傻叉暴打一頓。
「不許動。」我拎過藥箱,作勢要錘他腦殼上,「你下次要是聽不懂醫生的話,我就在邊上幫你翻譯成手語。」
季源洲不解,「什麼意思?」
我拿著棉球面無表情地往他傷口上按,「必要的時候給你一巴掌,你就什麼都聽懂了。」
季源洲肩膀肌肉稍稍繃緊,「嘶」了一聲,「長本事了?」
我把他的傷口重新處理一下,覆上透氣紗布,轉身往廚房走。
「不理人?」季源洲披上睡衣跟過來,往我身前一擋,饒有興趣地垂眼瞧,「跟我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