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心肌梗死。
搶救。
最後一眼。
這幾個詞,分量太重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緊張地抓住了我爸的胳膊。
「文淵……」
她看著我爸,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掙扎。
怨恨歸怨恨,但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如果奶奶真的因為我們,而出了什麼三長兩短……
這個責任,我們誰也背不起。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我看著我爸。
他站在那裡,拿著手機,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
有冷漠,有決絕,但似乎也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動搖。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艱難的選擇。
去,就意味著踏進一個精心布置好的陷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費。
不去,就要背負「見死不救,逼死親媽」的罵名,一輩子被良心譴責。
我爸,會怎麼選?
10
太爺爺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格外沉重,每一個字都像一口古鐘,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
我媽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她緊緊抓著我爸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看著我爸,嘴唇翕動,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恐懼和掙扎。
那個女人是她的噩夢,是她二十年痛苦的根源。
可她也是我爸的親生母親。
如果,如果她真的就這麼走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我看著我爸。
他依然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落地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電話那頭,太爺爺似乎也在等待,沒有出聲催促。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我爸來說,意味著什麼。
就在我以為我爸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卻異常清晰。
「太爺爺。」
「我知道了。」
他說完,沒有等對方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文淵!」我媽叫了出來,聲音都在發抖,「我們……要不要……」
我爸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我媽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他的新手機,再次撥通了助理小陳的電話。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掙扎,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小陳,動用我們和康華醫療集團的關係。」
康華醫療,是我們市乃至全省最好的私立醫療機構,擁有最頂尖的專家和設備。
「聯繫他們在安縣人民醫院的聯絡點,如果沒有,就直接聯繫醫院的院長。」
「我要知道,一個叫張桂蘭的老太太,大概七十歲,是不是剛剛因為急性心肌梗死被送進去搶救。」
「我要最真實的情況。五分鐘之內,給我回復。」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不帶一絲感情。
掛了電話,他才看向我和我媽。
「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我們哪兒也不去。」
他看著我媽煞白的臉,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
「沈慧,你記住。從我們離開那個家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周家的兒媳了。你是我周文淵的妻子。」
「他們的任何事,都與你無關。你不需要感到任何愧疚和壓力。」
「天大的事,有我。」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我媽心裡的寒意。她看著我爸,眼眶紅了,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五分鐘,過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我們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我爸的手機就放在茶几上,像一個定時炸彈。
終於,手機螢幕亮了。
是小陳的電話。
我爸接了起來,開了免提。
「周總。」小陳的聲音很乾練,「查清楚了。」
「張桂蘭女士,確實在安縣人民醫院。半小時前由急救車送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診斷結果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急性冠脈綜合徵,伴有心肌缺血。但不是最嚴重的心肌梗死。送醫及時,經過搶救,目前生命體徵已經平穩。」
「已經從搶救室轉到心內科的VIP病房,正在進行後續觀察和治療。」
「我直接和心內科主任通了話,他說,病人沒有生命危險。」
沒有生命危險!
這六個字,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鬆動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誇大其詞,用生死來綁架的戲碼!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玩得更大了。
我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似乎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做得很好。」他對小陳說。
「周總,還有一件事。」小陳繼續說道,「醫院那邊說,病人的女兒周文菲女士,拒絕了醫生建議的進一步冠脈造影檢查,也不同意使用進口藥物,只要求用最基礎的醫保藥物維持。」
「她還對醫生說,不需要他們盡力治療,只要保證病人不死就行。」
「她的原話是:『我媽這病,是心病。心病得靠心藥醫。只有我哥回來,跪下認錯,她的病才能好。你們醫生治不好這個病!』」
我聽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人說的話嗎?
為了逼我爸回去,她竟然拿自己親媽的性命當籌碼!
我爸的眼睛裡,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對我和我媽說。
「這個家,我是不會回的。」
「但是,這個兒子,我今天就當到底。」
「我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孝順』。」
11
我爸再次拿起手機。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任何人打電話,而是直接在康華醫療的APP上下了一連串指令。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動,像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靜靜,幫我查一下,從安縣到我們市,路況最好的路線,救護車大概需要多長時間。」他頭也不抬地對我說。
我立刻用電腦查詢。
「大概一個半小時。」我回答。
「好。」
他完成了手機上的操作,然後把它放到桌上。
「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看著我和我媽,平靜地宣布。
「康華醫療的頂級心血管專家團隊,會在十分鐘後出發,乘坐設備最齊全的重症監護救護車,去安縣人民醫院。」
「他們會強制接管病人的治療,並把她轉到康華醫療總部的特護病房。」
「從現在開始,她的一切治療、用藥、護理,都由我來負責。我會給她用全世界最好的藥,請全世界最好的醫生。」
「另外,我還僱傭了兩個金牌護工,二十四小時輪班照顧她。確保她得到最專業、最周到的護理。」
我和我媽都聽傻了。
這是什麼操作?
我們以為,我爸最多就是遠程把醫藥費付了。
沒想到,他直接派了一個頂級的醫療「軍團」過去!
「文淵,你這是……」我媽有些不解。
「他們不是要我盡孝嗎?」我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孝順給他們看。」
「他們想用『孝道』綁架我,我就用他們無法拒絕,也無法理解的方式,把這個『孝』字,做到極致。」
「他們要的是我的人回去,受他們擺布,被他們控制。」
「我偏不。」
「我給錢,給人,給頂級的醫療資源。我給她除了『我』以外的一切。」
「我要讓她在最昂貴的病房裡,由最專業的護工伺候著,用著幾十萬一支的進口藥,然後,孤獨地康復。」
「我要讓周文菲,還有那些親戚們,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他們想要的『親情』,被我兌換成他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冷冰冰的人民幣。」
「我要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
「當他們選擇用親情當武器的時候,這親情,就已經死了。」
我爸的這番話,讓我從頭到腳,感到一陣戰慄。
這不僅僅是反擊。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用絕對的實力,碾壓對方所有卑劣的計謀。
你不是要我回來磕頭認錯嗎?
我不回來。
我派一整個專家團去,把你的「苦肉計」女主角,像個國寶一樣接走。
你不是要省錢用醫保藥,等我回來付錢嗎?
我不用你開口。
我直接用最貴的藥,把帳單堆成山,讓你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你不是要拿捏我,控制我嗎?
我直接買斷所有服務,讓你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比直接回去跟他們吵一架,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徹底羞辱。
就在這時,我爸的老家手機(他留著接收一些驗證碼)響了。
是姑姑的電話。
我爸接了起來,開了免提。
「周文淵!你什麼意思!」姑姑的咆哮聲傳來,「你給我媽打電話了?她剛剛情緒激動,差點又犯病!你安的什麼心!」
我爸淡淡地開口:「我沒給她打電話。」
「那是誰!剛剛有個自稱康華醫院的人,說什麼是你安排的,要來給我媽會診!你又在耍什麼花樣!」姑姑質問道。
「不是花樣。」我爸的語氣平靜無波。
「從現在起,媽的病,我全權接手了。」
「你,可以靠邊站了。」
電話那頭,姑姑愣住了。
「全權接手?什麼意思?你人呢?」
「我人到不了。」
「但我的錢,我的資源,我的醫生,我的護士,我的救護車,都在路上了。」
「周文菲,準備一下,給媽辦轉院手續吧。」
「轉院?轉去哪?」
「轉來市裡,康華醫療總部。我已經給她訂好了全年特護病房,預繳了一千萬的治療費。」























